第372章 流水单里的幽灵账户(1/1)
第三百七十二章:流水单里的幽灵账户
检察院反洗钱检察组的办公室里,十几张银行流水单在长桌上铺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定军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夹起其中一张,指尖划过“2023年6月12日,转入15万元,对方账户:城郊果蔬合作社”的记录,这笔看似普通的农业转账,在放大镜下显露出诡异的规律——每个月12日、24日,都会有一笔相同金额的钱从这个合作社账户转出,流向七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林检,这就是我们追踪了三个月的‘幽灵账户链’。”反洗钱专员老秦指着流水单上的账户名称,“表面看是城郊果蔬合作社向农户支付‘收购款’,但这些收款的‘农户’,经核实全是无业人员,名下既没有土地,也没有种植记录。更奇怪的是,这些钱到账后,会在两小时内转入同一个海外账户,备注是‘农产品出口代理费’。”
林定军的目光落在合作社的工商登记信息上,法定代表人叫张翠花,72岁,是城郊的普通农民,名下却有三家公司,除了果蔬合作社,还有“惠民农资店”“绿源物流”,三家企业的注册地址相同,都是一间废弃的村屋。“查过张翠花的实际控制人吗?”
“查到了,是她的侄子张力,做建材生意的。”老秦调出张力的资料,“我们在他的办公室搜出了一本加密账本,技术科破解后发现,上面记着‘钢材款’‘水泥款’等名目,但金额与他公司的实际经营规模严重不符。其中一笔‘200吨钢材’的记录,对应的日期正是合作社向海外账户转款的第二天。”
账本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寄件人是“绿源物流”,收件地址在东南亚某港口,货物名称写着“农产品”,但重量标注为“50吨”——远超普通农产品的运输量。“我们联系了当地海关,这批‘农产品’实际是未报关的钢材,价值约300万元,收件人是张力的远房表哥,在当地开了家五金店。”老秦补充道。
林定军拿起那笔15万元的转账记录,与张力公司的进项发票比对,发现发票上的钢材数量与实际库存差了20吨,而缺失的部分,恰好与海外账户收到的“代理费”金额吻合。“这是典型的‘农产品收购款’外衣下的洗钱——张力通过虚增农产品交易,将建材走私的非法所得混入合法经营流水,再以‘出口代理’名义转移到海外。”
技术科的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账户穿透报告:“林检,我们顺着七个个人账户往上查,发现它们的开户手机号都指向同一个人——张力的司机王强。王强名下有五张电话卡,分别绑定了这些账户,每次转款后,他都会收到一条来自张力的短信,内容是一串数字,我们破译后是‘转款金额+海外账户代码’。”
更关键的证据藏在王强的行车记录仪里。一段模糊的录音中,张力对王强说:“这个月的‘菜钱’记得分七笔转,别用整数,加个零头掩人耳目。”而所谓的“零头”,在流水单上显示为元、元等,这些数字倒过来读,正是张力走私钢材的实际吨数。
“他们连数字暗号都设计好了。”林定军在白板上写下“”,倒过来标注“吨”,与账本里的记录完全一致,“张力不仅洗钱,还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偷逃关税约80万元。”
审讯室里,张力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眼神在流水单上快速扫过。“那些都是正常的农产品交易,”他刻意让语气显得平静,“合作社帮农户代收代付,转海外是因为我们有出口业务,完全合法。”
林定军将加密账本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200吨钢材’对应的300万元,为什么会出现在果蔬合作社的账上?张翠花72岁,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怎么管理三家公司的资金往来?”他顿了顿,调出王强的短信记录,“这些数字暗号,除了你们俩,还有谁能看懂?”
张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提高声音:“王强是临时工,乱记账而已!海外账户是表哥的,我们确实有农产品出口,不信可以查报关单!”
“报关单我们查了,”林定军拿出海关的核查回复,“你们今年的农产品出口量是12吨,对应的代理费却高达1800万元,这明显不合常理。倒是你表哥的五金店,近半年突然多了大量来源不明的钢材,销售记录与你走私的吨数完全吻合。”
这时,小张拿着新的鉴定报告进来:“林检,合作社的财务软件里发现了隐藏文件夹,里面是真实的资金流向表,明确标注了‘走私钢材款’‘洗钱手续费’等名目,制表人的电子签名是张力。”
表格里,“洗钱手续费”一项记着“5%”,即每转移100万元非法所得,张力收取5万元费用。截至案发,他已帮助转移资金共计2300万元,非法获利115万元。“这已经构成洗钱罪的加重情节。”林定军指着《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为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走私犯罪等洗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洗钱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
张力的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表哥说走私来钱快,让我帮忙走账……我以为用农产品当幌子没人会查……”
“没人会查?”林定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这些走私钢材最终流向了哪里吗?东南亚某战乱地区,被用来制造武器。你的‘帮忙走账’,可能间接助长了武装冲突,手上沾着看不见的血。”
案件的证据链在长桌上逐渐闭合:从虚增的农产品交易流水,到加密账本里的钢材记录;从王强的短信暗号,到财务软件里的隐藏文件夹;从海外账户的钢材销售,到张力的非法获利……每个细节都像流水单上的数字,看似孤立,实则环环相扣,最终指向洗钱与走私的核心。
“将张力以洗钱罪、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起公诉,”林定军对老秦说,“王强作为从犯,结合其认罪态度,可以从轻处理,但必须追究刑事责任。另外,通知海关缉私部门,彻查张力的走私网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老秦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城郊果蔬合作社的农户说,张翠花的身份证早就被侄子拿走了,她连合作社在哪儿都不知道,算不算被冒用身份?”
“算,但她明知侄子用自己身份注册公司却不阻止,有一定过错,需要批评教育。”林定军合上卷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很多洗钱案都藏在看似合法的行业里——农产品收购、建材贸易、物流运输……越是普通的领域,越容易成为非法资金的‘漂白池’。”
他拿起那张15万元的流水单,在灯光下,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变成钢材、武器、冲突地区的硝烟。反洗钱工作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从这些冰冷的数字里,揪出隐藏的罪恶,让每一笔钱都干干净净,让每一分利润都来得正大光明。
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林定军和同事们继续梳理着剩下的流水单,镊子夹起的每一张纸,都像是在拆解一条幽灵般的资金链。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笔非法资金在暗处流动,这场与“幽灵账户”的较量,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