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渔网里的鱼鳞与码头的柴油味(2/2)
“这个‘疤脸’,我们查到了,真名叫刘疤,以前因非法捕捞被处罚过,现在在码头开了家‘鲜鱼馆’,明着卖普通鱼,暗地里做禁渔期野味的生意。”老李调出鲜鱼馆的照片,店后门的冰柜上有个隐蔽的锁孔,“我们搜查时,在冰柜里发现了十斤冻刀鱼,包装上的鱼形图案和赵老五桶上的一模一样。”
林定军看着照片里的鱼形图案,忽然注意到图案尾巴处有个小缺口——这和赵老五账本上的图案特征完全一致。“这是他们团伙的标记。”他指着分工表,“刘疤不仅联系买家,还负责销赃,‘鲜鱼馆’就是他们的中转站。”
这时,技术科恢复了赵老五手机里的删除记录,其中一段录音让所有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录音里,刘疤的声音粗哑刺耳:“下礼拜多弄点,清明节前刀鱼价能涨到五百,我联系了个上海的老板,要多少有多少……”背景里还能听到摩托艇的发动机声和水流声。
“看来他们的销售网络不止本地。”林定军在白板上画下线索链,“赵老五等人在禁渔期用‘绝户网’非法捕捞,刘疤负责联系上下游买家,王建军等批发商作为中间环节,将禁渔期鱼类销往各地,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他拿起一片刀鱼的鳞片,对着灯光看:“这种刀鱼现在已经是濒危物种,禁渔期就是为了让它们繁殖。用‘绝户网’捕捞,无异于杀鸡取卵。”
审讯室里,赵老五终于松了口。他说自己原本靠打零工糊口,去年被刘疤拉入伙,“说捕鱼来钱快,一次顶半个月工钱”。他们用的摩托艇是改装过的,速度比执法艇还快,每次捕捞前都会在江面上撒荧光粉做标记,方便收网。
“我们知道是禁渔期,”赵老五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刘疤说‘没人管’,刀鱼贵,捕一次够给娃交学费……我没读过书,不知道这是犯法……”
林定军看着他粗糙的双手,指关节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河泥。“你知道这些小鱼苗长到能繁殖需要多少年吗?”他将一张长江生态报告推过去,“过度捕捞已经让刀鱼的数量比十年前减少了九成,再这样下去,以后的孩子可能只能在图片里见到它们了。”
赵老五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这时,小张拿着新的鉴定报告进来:“林检,塑料桶底的小鱼虾残骸里,发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松江鲈鱼’的幼体,虽然只有三条,但按规定,捕捞保护动物情节更严重。”
林定军的目光落在那几条小鱼苗的照片上,幼鱼的身体还没拇指长,却已经成了“绝户网”的牺牲品。“把刘疤、王建军以及所有涉案的批发商都列为嫌疑人,彻查他们的销售网络。”他对老李说,“不仅要追究刑事责任,还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让他们承担生态修复的责任。”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物证室,渔网在地上投下网状的阴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江水、鱼类与人类的贪婪都网在其中。林定军收起那片刀鱼鳞片,放进证物袋——鳞片上的青色光泽在暗处依旧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长江的伤痛。
“通知渔政部门,加强禁渔期巡逻,尤其是芦苇荡等隐蔽水域。”他合上卷宗,“告诉赵老五他们,长江不是谁的‘摇钱树’,这网里捞的不是鱼,是子孙后代的活路。”
走出物证室时,江风带着潮湿的腥气从窗外飘进来。林定军想起渔民老周说过的话:“以前长江里的鱼多到能跳上船,现在撒十网能空九网,再这么折腾,迟早要见底。”他忽然觉得,这起案件的意义,不仅是打击非法捕捞,更是要让所有人明白——对自然的掠夺从来都有代价,而法律,正是守护这份平衡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