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伤痕里的时间印记(1/1)
第三百五十六章:伤痕里的时间印记
检察院的法医鉴定室里,无影灯的光线垂直落下,将那份《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得纤毫毕现。林定军的指尖落在“左侧第5、6肋骨骨折,伴肺挫伤”的结论上,纸面似乎还残留着受害者陈峰躺在病床上的呻吟——三天前的深夜,他在小区楼下被人用钝器殴打,至今仍在ICU抢救。
“林检,这是现场提取的钝器照片。”法医老徐推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根生锈的钢管,管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斑迹,“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陈峰的完全一致。钢管末端有个焊接的铁环,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期被人握在手里摩挲。”
林定军举起钢管对着灯光看,铁环内侧的锈迹被磨掉了一小块,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底色。“查这根钢管的来源,小区的监控拍到谁拿过类似的东西吗?”
刑侦队的小张递过一份监控分析报告:“小区的监控在案发当晚11点20分突然中断,恢复时陈峰已经倒在地上。但我们调取了周边商铺的监控,发现案发前半小时,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扛着根长条形物体,从小区东门进去,身形很像陈峰的邻居——王浩。”
“王浩?”林定军翻出卷宗里的住户登记表,“就是那个和陈峰因为停车位吵过架的汽修工?”
“对!”小张调出一段录音,是物业保安的证词,“上个月两人在停车场差点打起来,王浩当时指着陈峰骂‘你等着,迟早废了你’,还踹了陈峰的车一脚,车门上留了个凹痕。”
审讯室的监控画面传了过来。屏幕里,王浩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袖口沾着点黑色油渍,左手虎口处有个新鲜的划伤。“我那晚在厂里加班,同事能作证。”他抬眼时,眼神避开桌上的钢管照片,“陈峰被打跟我没关系,那停车位的事早就过去了。”
林定军让技术人员放大画面:“你虎口的伤是怎么来的?我们在钢管的铁环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还有一小块黑色油渍,成分和你工装上的完全一致。”
王浩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那钢管是厂里淘汰的,我上周扔在小区垃圾桶旁,谁都能捡。我手上的伤是修卡车时被铁片划的,跟你们说的案子没关系。”
“是吗?”林定军调出王浩的考勤记录,“你的加班记录显示,案发当晚10点你就下班了,到小区东门的时间,正好和商铺监控拍到的时间吻合。而且你的手机定位显示,你在11点15分到11点40分之间,一直在小区地下停车场附近徘徊。”
王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回去拿忘在车里的扳手,停车场信号不好,定位不准。”
这时,法医老徐拿着补充鉴定报告进来:“林检,陈峰的伤口有新发现。他左侧肋骨的骨折断面呈不规则形,边缘有二次击打痕迹,说明凶手在他倒地后还补了几下,下手很狠。另外,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的蓝色油漆,成分和王浩汽修厂的底漆一致。”
林定军将油漆成分比对报告推到王浩面前:“陈峰倒地时抓了凶手一把,这油漆就是证据。你的连帽衫呢?我们在你家阳台的洗衣机里,找到了件刚洗过的黑色连帽衫,领口内侧有没洗净的暗红色痕迹,送去化验的话,应该能测出陈峰的DNA吧?”
王浩的肩膀垮了下去,忽然用拳头砸了下桌子:“那混蛋活该!他不仅占我的停车位,还到处说我偷换客户的零件,害得我差点被厂里开除!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停车场打电话,又在骂我,我一时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就下死手?”林定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扛着钢管等在他回家的路上,监控中断是你提前剪断了线路吧?我们在配电箱里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还有你口袋里掉出来的一小段电线,绝缘层的磨损痕迹和配电箱里的完全一致。”
王浩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想打那么重……他骂我是小偷,说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我就是想教训他一下,谁知道他反抗,我就……”
技术科这时传来消息:“林检,我们恢复了王浩手机里的删除记录,他案发前搜索过‘肋骨骨折算重伤吗’‘打架致人重伤判几年’,还在汽修厂的微信群里跟人说‘忍无可忍,今晚必须解决’。”
林定军将这些证据一一排列在桌上:带血的钢管、虎口的伤痕、蓝色油漆的比对结果、被剪断的监控线路、手机里的搜索记录……每个细节都像拼图的碎片,最终拼出了王浩蓄意报复、故意伤害的完整事实。
“还有个细节,”小张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在王浩的工具箱里,找到个笔记本,上面记着陈峰的下班时间和回家路线,最近一周的记录都画了圈,最后一页写着‘11点半,停车场东门’——这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早有预谋。”
林定军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笔锋用力得划破了纸页,能想象出王浩写下这些时的咬牙切齿。“他的动机不仅是停车位纠纷,”他在白板上补充,“更源于陈峰对他职业声誉的诋毁,这种长期积累的怨恨,最终在那晚爆发,转化成了故意伤害的行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卷宗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极了陈峰身上交错的伤痕。林定军合上鉴定书,指尖还能感受到纸面的微凉——那是法律对伤害行为的冰冷裁决,也是对每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的警示:一时的冲动,留下的可能是一生无法弥补的伤痕,而证据,永远会在那些伤痕里,刻下无法磨灭的时间印记。
“申请对王浩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林定军站起身,“通知受害者家属,我们会尽全力收集证据,让施暴者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联系心理干预团队,等陈峰脱离危险后,为他提供心理疏导。”
走出法医鉴定室时,走廊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林定军忽然想起王浩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就是想让他闭嘴……”他叹了口气,有些伤害,从来不是让对方闭嘴就能解决的,唯有法律的公正裁决,才能让每个受伤的人,在伤痕愈合后,重新听到正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