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证物袋里的粉笔头(2/2)
老陈愣住了,手指抚过证明上的公章,突然老泪纵横:“真的?他们……他们不怪我?”
“不怪,”林定军摇了摇头,“王校长说,您儿子当年支教的钱,都是自己省下来的,现在学校能帮点忙,是应该的。”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个纸箱,“这是检察院同事凑钱买的文具,您看能不能用上?”
纸箱打开时,五颜六色的文具露了出来:水彩笔、笔记本、橡皮,还有一整盒白色粉笔,每支末端都刻着个小小的“明”字。老陈拿起一支,指尖颤抖着,泪水滴在粉笔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谢……谢谢你们……”他把粉笔紧紧攥在手里,像握着全世界的光,“明儿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总说,山里的孩子眼睛亮,就是缺支画梦想的笔。”
这时,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快递单:“林哥,贵州大石村的老师寄来封信,说收到您上次寄的文具了,孩子们用彩色粉笔画了幅画,叫《彩虹下的教室》,特意拍了照片给您。”
照片上,破旧的教室墙壁被涂成了蓝色,上面画着道巨大的彩虹,彩虹下站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身边围着几十个孩子,每个孩子手里都举着支彩色粉笔。画的角落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谢谢陈老师和陈爷爷。”
老陈看着照片,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这是明儿……他们画的是明儿……”
林定军把照片递给老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和那片校徽放在一起。他想起怀表表盘里的最后画面:多年后,大石村建起了新的教学楼,楼前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陈明亮老师之墓”,碑前摆满了彩色粉笔,像片永不凋谢的花海。
走出审讯室时,阳光正好,老陈背着装满文具的蛇皮袋,脚步虽慢却异常坚定。林定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邮局的方向,蛇皮袋上印着的“化肥”字样早已褪色,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卷宗被重新整理,“非法占有”几个字被划掉,旁边添了行小字:“爱心捐赠,应予支持。”林定军拿起笔,在备注栏里写道:“建议联系公益组织,协助建立‘明亮图书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林检,上次那起‘盗窃’案有新发现,嫌疑人偷的不是金银珠宝,是个旧相框,里面的照片上有您认识的人……”
林定军挂了电话,拿起卷宗走向门口。走廊的窗台上,放着盆仙人掌,上面插着支白色粉笔,是老陈刚才留下的,说“给办公室添点颜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粉笔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那些藏在卷宗褶皱里的温柔,微小却明亮。
他知道,又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故事,正等着被轻轻揭开。而那些看似平凡的“证物”——半截粉笔、一张照片、几句日记,其实都是爱的密码,需要耐心破译,才能读懂其中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