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花坛下的铁盒(2/2)
“是我带来的。”李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她在那边饿着,就把家里带的窝头埋进去,想着让她尝尝老家的味道。照片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我就剩这一张她的照片了。”他顿了顿,突然抬头,眼里带着点祈求,“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挖花坛的,我就想……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看看她埋东西的地方也行。”
林定军让小陈去查1998年的洪水记录,还有当年孤儿院的档案。结果很快出来:李娟确实在洪水后被送到了公园附近的孤儿院,但2003年因急性白血病去世,葬在城郊的公益墓园,墓碑上没刻名字,只画了朵月季花。而村委会那封信,是现任村支书写的,他怕李伟伤心,故意隐瞒了死讯,只说“被收养了”。
“这是墓园的照片。”林定军把照片推到李伟面前,墓碑上的月季花画得歪歪扭扭,像个孩子的手笔,“2003年清明,孤儿院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去看她,给她画的。”
李伟捏着照片,指腹反复蹭着那朵月季花,突然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跟别人走的,”他哽咽着,“她从小就怕生,说要等我挣钱了接她回家……我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林定军想起怀表表盘里的画面:李伟在工地上省吃俭用,把零钱塞进个铁盒,藏在床板下,铁盒上写着“给小妹买花裙子”。他每个月都会去公园的月季花丛前站会儿,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尊沉默的石像。
“公园管理处说,”林定军递给他张纸条,“他们愿意在那片月季花丛旁立个小牌子,写上‘李娟的花’,你要是想来看,随时可以来。”
李伟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很娟秀,是公园管理员写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他突然站起来,对着林定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们让我知道真相,我……我以后不会再挖花坛了,我会好好挣钱,给她买最好看的花,种在墓碑前。”
走出看守所时,阳光正好,李伟背着他的工装包,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白照片。林定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没有往地铁站走,而是拐向了城郊墓园的方向,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卷宗归档时,林定军在铁盒的证物袋旁,放了朵新鲜的月季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旁边贴了张纸条,是李伟写的:“小妹,哥找到你了,以后每年都给你带月季花。”
小陈抱着新的卷宗进来,脸上带着点困惑:“林检,下个案子是个老太太,说邻居偷了她晒的腊肠,可监控显示腊肠是被野猫叼走的,她非说邻居故意放猫偷的,吵到派出所去了。”
林定军接过卷宗,封面上的照片里,老太太叉着腰站在晾衣绳前,指着对面楼的窗户,气得嘴唇发抖。对面楼的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旁边蹲着只橘猫,正舔着爪子。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表盘里映出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她站在灶台前,往腊肠里塞着什么,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笑着说“妈,别放那么多辣椒,邻居小李不爱吃辣”。
“去看看。”林定军指尖划过照片里的腊肠,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油光闪闪的,像串沉甸甸的乡愁。他知道,这看似琐碎的邻里纠纷背后,一定藏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像那埋在月季花丛下的铁盒,里面装的不是赃物,是跨越二十多年的思念,是哥哥对妹妹最深的牵挂。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的风吹起窗帘,带着点月季花香。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通往过去的路,每一步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温柔,等着被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