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旧照片里的指纹(2/2)
“所以你就让沈秀兰替你背黑锅?”林定军把香港账户的流水拍在他面前,“五十万港币,够你发半年工资了。”
王志强的脸瞬间垮了,皱纹里的老年斑像要掉下来:“她是自愿的!她说自己没牵没挂,我上有老下有小……”他突然抓住林定军的手腕,“沈师傅还好吗?我听说她出狱后一直在找我,我没敢见……”
“她去年冬天走了。”小陈的声音发颤,“在纺织厂的拆迁房里,手里还攥着这张照片,病历上写着肺癌晚期,是当年赶制帐篷时淋雨落下的病根。”
王志强的哭声像被掐住的猫,在养老院的走廊里回荡。他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箱,里面是当年的账本,每一页都记着沈秀兰垫付的布料钱,还有张未寄出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沈秀兰”,金额五十万,附言写着“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回本市的路上,车窗外的雪化了一半,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林定军把照片放在副驾驶座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沈秀兰的脸上,齐耳短发的边缘泛着金光,像年轻时的模样。他想起沈秀兰的女儿在微博上发的话:“我妈总说,纺织厂的机器声比什么都好听,因为那是日子在往前转的声音。”
检察院的档案室里,沈秀兰案的卷宗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那批救灾帐篷的样品——是从市博物馆借来的,帆布上还留着洪水浸泡的痕迹,却依旧结实。技术科在样品的标签上提取到了沈秀兰的指纹,与照片背面的指纹完全吻合,边缘还沾着点机油,是纺织机上的那种。
“林检,王志强的律师说他愿意全额退赔,还想公开道歉。”小陈把道歉信放在桌上,信纸皱巴巴的,像被泪水泡过,“他说要把剩下的钱捐给纺织厂的老职工,成立个救助基金。”
林定军看着信里“对不起沈师傅”五个字,突然想起怀表表盘里最后的画面:沈秀兰在监狱的灯下缝补囚服,针脚整齐得像纺织厂里的经纬线,旁边放着这张照片,背面的“071=救灾”被摩挲得发亮。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小年的烟火在夜空里炸开,像无数朵盛开的花。林定军把照片放进证物袋,与王志强的账本放在一起,五个卷宗并排而立,从2011到2015,像段被重新擦亮的时光。
怀表的温度渐渐平稳,表盘里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清晰的指针,正指向晚上八点——十年前的这个时刻,沈秀兰应该刚把最后一批帐篷装上卡车,雨靴里灌满了泥水,却对着车灯笑,说:“这下老乡们有地方躲雨了。”
小陈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饺子,放在卷宗旁边:“林检,吃点东西吧,快过年了。”
林定军夹起个饺子,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知道,这些被重新翻开的案子,就像饺子里的馅,藏着酸甜苦辣,却终究是人心最本真的味道。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味道被更多人闻到,让那些被辜负的善良,在时光里慢慢回甘。
远处的烟花又亮了,照亮了档案室的玻璃窗,也照亮了卷宗上那些曾经蒙尘的名字。林定军知道,这还不是终点,还有更多故事藏在泛黄的纸页里,等着被重新讲述,就像春天总会如约而至,让每个被雪覆盖的种子,都有机会发出属于自己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