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卷宗里的尘埃(2/2)
怀表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表盘映出刘根生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那男人塞给他个信封,说“只要证明是陈冬偷的,这钱就归你”。林定军突然想起陈冬的妻子在法庭上说的话:“我们家老陈跟工头吵过架,因为工头扣了他三个月工资……”
“工头是谁?”林定军追问。
“好像姓黄,后来听说去南方了。”刘根生蹲在地上,抓起根断钢筋,“其实我没看清偷钢筋的人,那天晚上黑得很……是黄工头让我那么说的,他给了我五千块,说能让陈冬‘进去反省反省’。”
真相像被撬开的生锈钢筋,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显露出来。林定军拿着刘根生的录音找到监狱时,陈冬正在操场晒被子。十年牢狱磨垮了他的背,却没磨掉眼里的倔强,看到卷宗照片时,他突然捂住脸哭了:“那三根钢筋,是我捡的断料,想给女儿做个书架……她当时总说同学有新书架,我……”
“你的案子,我们会重新审理。”林定军把天气记录和刘根生的证词放在他面前,“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陈冬的手指抚过“无月”的气象记录,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就说那天没月亮……他们都不信我。”他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个歪歪扭扭的铁书架,焊点粗糙,却擦得发亮,“这是我在里面做的,想着出去给女儿……可她去年来看我,说早就不需要了。”
离开监狱时,夕阳正把铁丝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巨大的网。林定军摸出怀表,表盘里映出陈冬年轻时的照片——他站在工地脚手架上,举着钢筋对镜头笑,身后是刚建起的教学楼。卷宗里说,他曾是市里的“优秀农民工”,获奖词里写着“用钢筋搭起城市的骨架,用良心守住做人的底线”。
回到检察院,他把陈冬案的卷宗放在“重审”柜里,旁边还摆着另外三个档案盒——都是他根据怀表的指引翻出的旧案,每个卷宗上都积着厚厚的尘,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小陈端来咖啡时,看见林定军正在写《再审申请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检,你怎么知道这些案子有问题?”
林定军抬头,窗外的向日葵已经结了饱满的花瓣,沉甸甸地低着头。“因为有些人的眼睛,比卷宗上的红章更干净。”他摸了摸怀表,表盘冰凉,再无震动,“就像向日葵,就算被风雨打弯了腰,根也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
深夜的档案室,只有他桌上的台灯亮着。林定军翻开下一个卷宗,是2014年的“周桂兰诈骗案”,前世他总觉得老太太的眼神不对劲,却没深究。此刻卷宗里的银行流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注意到,转账记录的时间戳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就像当年那个被忽略的“无月之夜”,藏着被尘埃掩盖的真相。
怀表静静地躺在桌角,仿佛在说:有些错误需要十年才能发现,但只要愿意弯腰拂去尘埃,迟到的正义,总比永远缺席要好。
窗外的月光穿过档案架,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无数双等待被唤醒的眼睛。林定军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积灰的卷宗等着被翻开,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人记得浇水,总有一天会顶破尘埃,迎来属于自己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