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期里的约定(2/2)
“老了呗。”张科长嘿嘿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泥,“当年跟李建国在工地拌嘴,他总说我握钢筋的手稳,现在连铲子都握不住了。”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半截生锈的钢筋,正是李建国当年写着“安”字的那根,“我求狱警让我带来的,想埋在花坛里,给向日葵当肥料。”
林定军接过钢筋,发现上面的红漆被摩挲得发亮,“安”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未愈合的伤口。他蹲下身,在花坛中心挖了个深坑,将钢筋轻轻放进去:“就当是……李建国在陪着它们长。”
那天下午,安县的孩子们在检察院的花坛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李叔叔的向日葵,张爷爷的钢筋,我们的约定。”小雅在木牌背面画了个日历,圈住了七月十六日——李建国的忌日。
“那天向日葵应该开花了。”她仰着小脸对林定军说,“老师说,开花就是植物在笑,李叔叔看到肯定会很高兴。”
离开检察院时,张科长被狱警接走。经过花坛时,他突然回头,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幼苗,声音很轻:“告诉孩子们,等我出去了,给它们搭个防台风的架子。”
林定军站在木牌前,看着夕阳把所有影子拉得很长。花坛里的向日葵幼苗已经长到膝盖高,叶片上的水珠在光线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摸出怀表,表盘的裂痕彻底消失了,指针稳稳地走着,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份快递,是看守所寄来的。打开一看,是张科长用信纸包着的向日葵种子,信纸上写着:“这是我从老家找的,说是能开重瓣花。小阳说,等西楼建好了,要在楼顶种一圈,让李建国在天上也能看见。”
信纸的背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盘里写着两个名字:“李建国 张卫国(张科长的本名)”。
林定军把种子收进抽屉,和李建国的日记放在一起。窗外的风掠过花坛,带来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絮语。他知道,有些约定不需要说出口,就像向日葵总会朝着太阳,就像李建国当年悄悄埋下的钢筋,张科长迟来的忏悔,还有孩子们手里的种子,终会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汇成一片金色的花海。
而他手腕上的怀表,会一直走下去,记录着花期,也记录着那些被时光温柔以待的真相。
七月十六日那天,林定军特意早起去了检察院的花坛。最高的那株向日葵已经开花了,巨大的花盘朝着东方,金黄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像张灿烂的笑脸。花盘底下,不知何时被人系了条红绳,绳头拴着半枚青铜爵碎片——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半片,此刻正和土壤里的钢筋遥遥相望。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小雅举着花束跑过来,身后跟着张沐阳和假释出来的张科长。张科长手里捧着个向日葵形状的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叔叔,我们来看你了。”小雅把花束放在花坛边,声音清脆,“你的向日葵开花了,可好看了。”
林定军站在晨光里,看着张科长笨拙地给向日葵浇水,看着张沐阳给孩子们讲施工进度,看着小雅蹲在花盘下数花瓣,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摸出怀表打开,阳光下,表盘里映出整片花海,还有所有人的笑脸。
原来重生的意义,从来不是改变过去,而是让那些被辜负的善良,被隐藏的真相,被遗忘的约定,都能在对的时间里,像向日葵一样,迎着光,好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