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血战朔方,寒毒惊变(1/2)
朔方城西二十里,野狼谷。
这是一条夹在两道陡峭土梁之间的狭窄谷道,长不过数里,最宽处仅容十余骑并行,乃是西羌骑兵奔袭朔方城的必经之路。此刻,孙振率领的三百夜枭精锐与临时拼凑起来的五百朔方骑兵(多是高义亲信被拿后,由孙振紧急挑选、尚算可用者),已悄然埋伏在谷道两侧的土梁后方。人衔枚,马裹蹄,弓上弦,刀出鞘,只等西羌人入瓮。
孙振伏在一处土坡后,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谷口方向。远处烟尘越来越近,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来了!
先头是约五百西羌轻骑,服饰杂乱,披发纹面,手持弯刀骨朵,呼啸而来,队形散乱,显然未将朔方守军放在眼里,只是先锋探路。他们毫无顾忌地冲入谷道。
孙振屏住呼吸,心中默数。待这五百轻骑大半进入伏击圈,他猛地起身,厉声吼道:“放箭!”
“嗖嗖嗖——!”
两侧土梁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张强弓劲弩同时发难!箭矢如同飞蝗骤雨,居高临下,劈头盖脸地射入毫无防备的西羌轻骑之中!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山谷!人仰马翻,鲜血迸溅,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有埋伏!” 西羌骑兵惊呼,乱作一团。
“杀!” 孙振拔出横刀,一马当先,率领三百夜枭如同猛虎下山,从左侧土梁后杀出!另一侧,那五百朔方骑兵在短暂的迟疑后,也被夜枭的悍勇所激,呐喊一声,跟着冲杀下来!两股洪流,狠狠撞入混乱的西羌先锋队伍!
夜枭乃是百战精锐,个人武艺、小队配合皆远胜西羌轻骑。孙振更是勇不可当,刀光闪过,必有人头飞起。朔方骑兵虽稍弱,但人数占优,又憋了一肚子对高义、陈奎等人的邪火,此刻见了血,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狭窄的谷道限制了西羌骑兵的机动,成了步兵与骑兵的混战绞肉机。
不过盏茶功夫,冲入谷中的五百西羌轻骑便已死伤大半,残部丢盔弃甲,向后溃逃。
“追!但不要出谷!” 孙振勒住战马,厉声下令。夜枭与朔方骑兵衔尾追杀,又将数十名西羌溃兵砍翻在地,直到将他们彻底逐出谷口,方才停下。
首战告捷!毙敌近四百,俘数十,己方伤亡不过百余,且多为朔方骑兵。更重要的是,极大挫伤了西羌军的锐气,为朔方城防争取了宝贵的布防时间。
“孙将军神勇!” 一名朔方军千总满脸血污,激动地朝孙振抱拳,眼中充满了钦佩。这一战,让他们看到了夜帅麾下精锐的战力,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孙振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沉声道:“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先锋。西羌主力就在后面。传令,收集箭矢,救治伤员,将俘虏押回城。我们在谷口重新布防,准备迎击其主力!”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西羌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谷外烟尘再起,规模远胜之前!西羌主力到了!黑压压的骑兵,足有两千余,在一面绘有狰狞狼头的王旗引领下,缓缓逼近谷口。显然,他们已得知先锋受挫,变得谨慎起来,在谷外列阵,并未贸然进入。
西羌王旗下,一名身材异常魁梧、头戴金狼盔、身披锁子甲的西羌大将,正是西羌王族“血狼卫”统领,名为“赤哲”。他望着谷内隐约可见的守军旗帜和散落的尸体,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凝重。
“南人竟敢设伏?” 赤哲声音粗嘎,用生硬的汉语对身边一名作汉人打扮、面白无须的幕僚道,“看来陈奎那个废物,已经暴露了。高义恐怕也凶多吉少。朔方城,有能人啊。”
那幕僚低声道:“赤哲大人,谷道狭窄,不利骑兵展开。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分兵,一部在此佯攻,吸引守军。另一部绕道东南,从‘鹰愁涧’小路偷袭朔方南门。那里防备必然薄弱。”
赤哲眯了眯眼:“鹰愁涧?那条路可不好走。”
“正因不好走,守军才疏于防范。大人放心,小人曾随商队走过数次,认得路。只要派五百精锐,由小人带路,必可出其不意,直抵城下!” 幕僚信誓旦旦。
赤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巴图,你带五百勇士,跟他去!若能打开南门,记你头功!”
“是!” 一名同样魁梧的西羌将领应声出列。
赤哲则举起手中沉重的铁骨朵,指向野狼谷,厉声吼道:“儿郎们!让这些南人尝尝,我西羌勇士的厉害!弓箭掩护,下马步战,给老子冲进去!杀光他们!”
“嗷吼——!”
西羌军阵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无数箭矢如同乌云般,朝着谷内守军阵地抛射而来!同时,近千名西羌步卒手持盾牌弯刀,嚎叫着,如同潮水般,向着谷口发起了冲锋!他们接受了先锋轻敌冒进的教训,改为步战强攻,仗着人多势众,要硬生生啃下这块骨头!
“举盾!弓箭手还击!长枪手上前!” 孙振临危不乱,迅速调整部署。狭路相逢勇者胜,他知道,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朔方城头,战况同样惨烈。
西羌主力被阻于野狼谷,但仍有部分游骑绕过战场,抵近城墙,用弓箭骚扰。更有一支约三百人的西羌步兵,推着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和撞木,在箭雨掩护下,悍不畏死地扑向城墙!他们显然得到了城内内应(或许就是陈奎余党)的消息,知道朔方军刚刚经历清洗,人心不稳,防御薄弱,试图一举破城。
城墙上,韩振已指挥朔方守军布防。然而,正如西羌人所料,朔方军久疏战阵,军纪涣散,许多士卒面对凶神恶煞、嚎叫着扑上来的西羌兵,腿脚发软,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滚下的礌石也失了准头。更有人见西羌人架起云梯,竟吓得转身想跑!
“后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株连全家!” 韩振双目赤红,亲自带着数十名夜枭督战,连斩数名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他夺过一把强弓,弓弦连响,箭无虚发,将几名即将攀上城头的西羌兵射落。夜枭们也各展所长,或用弩箭精准点名,或持刀守住垛口,与攀上的西羌兵殊死搏杀。
但西羌人实在悍勇,人数又占优。很快,数处垛口被突破,西羌兵嚎叫着跃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朔方军本就不擅近战,又军心浮动,顿时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顶住!都给我顶住!想想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城破了,谁都活不了!” 韩振嘶声怒吼,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心中焦急,照此下去,城墙恐有失守之危!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墙最危险的缺口处。
是君夜玄。
他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城头。没有骑马,没有披重甲,只是寻常的玄色武服,外罩大氅,手中握着那柄黝黑无光的“幽泉”短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寒潭,不起波澜。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威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攀上城墙的数十名西羌悍卒,正杀得兴起,猛然看到这个突兀出现、气质迥异的黑衣人,皆是一愣。但随即便被其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所激,怒吼着挥刀扑上!
君夜玄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是简单的、快如鬼魅的移动,与精准到极致的刺、削、抹。“幽泉”短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索命的乌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西羌兵咽喉、心口等要害中剑,闷哼倒地,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人已气绝。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而优雅的美感,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杀戮舞蹈。所过之处,西羌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纷纷倒下。不过短短十数息,冲上这段城墙的数十名西羌悍卒,竟被他一人,屠戮殆尽!
城墙上,无论是守军还是西羌兵,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朔方守军骇然看着这位传闻中重伤未愈的靖北侯,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武功!而后续正要攀爬上来的西羌兵,更是被那满地同袍的尸体和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随即,越来越多的守军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怒吼!士气瞬间暴涨!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被稳住,甚至开始反击!
“是靖北侯!”
“夜帅来了!跟我们杀胡狗啊!”
“杀——!”
君夜玄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也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他并不停留,身形再动,沿着城墙,向着下一处被突破的垛口掠去。所到之处,剑光闪烁,西羌兵非死即伤,守军士气大振,很快便将攀上城墙的西羌兵或斩杀,或赶了下去。
韩振见状,精神大振,嘶声指挥着守军,用更密集的箭雨、滚木礌石,狠狠砸向城下的西羌军。攻城受挫,士气受挫,西羌军的攻势,为之一缓。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连续高速移动、全力出手之后,君夜玄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胸腹间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属于“玄冰魄”的寒意,因他剧烈动用内力与气血,而再次开始隐隐躁动,一丝冰冷的刺痛,正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但他神情依旧冷峻,目光依旧沉静,仿佛那足以令人崩溃的痛楚与寒意,并不存在。他稳稳地站在城头最高处,玄色大氅在带着血腥味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这座城池最坚硬、最不屈的脊梁。
“靖北侯在此!西羌胡狗,谁敢上前?!” 他运起内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墙内外,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与冰冷杀意。
城下西羌军一阵骚动。那个黑衣人的恐怖,他们方才亲眼目睹。一时间,竟无人敢再轻易靠近城墙,攻势彻底停滞。
城头守军,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夜帅!有夜帅在,朔方城,破不了!
朔方城驿馆,此刻已临时改作了伤兵营。
惨叫声、呻吟声、药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墨昭带着阿英和几名略通包扎的仆妇、民妇,正在全力救治不断送来的伤员。有野狼谷伏击战负伤的,更多的是城头血战被抬下来的朔方守军。缺胳膊少腿、肠穿肚烂、箭矢入体……惨状触目惊心。
墨昭脸上、手上、衣襟上早已沾满血污,但她眼神沉静,动作稳如磐石。清洗伤口,剜去腐肉,缝合,上药,包扎,甚至为重伤员施针止痛……每一个步骤都快速而精准。她的医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发挥到了极致,不知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多少条性命。
阿英在一旁打下手,递送工具,烧煮热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几名仆妇民妇起初吓得手脚发软,但在墨昭沉静如水的指挥和示范下,也渐渐镇定下来,帮忙清洗、递送、安抚伤员。
“墨姑娘!墨姑娘!快!这个不行了!” 两名士卒抬着一个胸口中箭、面色紫黑、气息微弱的年轻守军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墨昭快步上前,探手一摸颈脉,极其微弱。箭簇入肺,血气胸,已是危在旦夕。她毫不犹豫,取出最长的一枚金针,看也不看,直接刺入伤者胸口“膻中”穴,先吊住一口气。同时,用银刀割开箭伤周围衣物,看清箭杆位置。
“按住他!” 墨昭低喝,自己双手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拔!一股黑血随着箭杆狂喷而出!伤者身体剧震,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墨昭迅速将准备好的止血药粉和金疮药按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包扎。又取出数枚金针,刺入伤者几处要穴,疏导淤血,刺激生机。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连续高强度救治,对她心神体力消耗巨大。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抬到那边安静处,注意保暖,不要移动。” 墨昭声音沙哑地吩咐,又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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