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新城伊始,人心向背(2/2)
淑妃盯着她,目光幽深:“起来说话。本宫只是想问问,近来北境那边,军械补给,可还顺畅?尤其是雁门关,墨轩、君夜玄那边,可曾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出了什么岔子?”
小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娘娘为何突然关心起北境军械?但她不敢多问,只低着头道:“奴婢……奴婢不知详情。只隐约听表哥提过,北境行辕新建,军械损耗颇大,兵部正在加紧调拨。雁门关那边,似乎……似乎对一批新式弩箭和盔甲,催得挺急。另外,沈记运往北境的大批物资,沿途关卡查验,也……也偶有拖延,似是因手续不全,或……或有人暗中作梗。”
“哦?有人作梗?” 淑妃眼中精光一闪,“可知是何人?”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表哥官职低微,也只是道听途说。” 小蝶连忙道。
淑妃沉吟片刻,忽然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到小蝶手中,语气放柔:“小蝶,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待你如何?”
小蝶握着那冰凉沉重的镯子,心中惶恐又有一丝窃喜,连忙磕头:“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好。” 淑妃扶起她,声音压得更低,“本宫也不要你做那作奸犯科之事。只是……你设法给你表哥递个话,让他多留心北境军械调拨的文书往来,尤其是雁门关、墨轩、君夜玄、沈记相关的。若有任何异常,或……或有人对北境补给不满、有意刁难的迹象,便记下来,寻个机会,告诉你。记住,要隐秘,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表哥,也只需让他‘无意中’留意即可。明白吗?”
这分明是要搜集北境补给中的“问题”或“把柄”!小蝶心跳如鼓,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泄露,便是杀头的大罪!可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镯子,想着娘娘平日的手段与三皇子的前途,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负娘娘所托!”
“嗯,去吧。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淑妃挥挥手,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小蝶战战兢兢地退下,将翡翠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与灼热交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彻底绑在了淑妃这条船上,再无退路。
寝宫内,淑妃缓缓睁开眼,望着跳跃的烛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狰狞的笑意。慕容辰,墨轩,君夜玄,沈砚……你们以为,有了北境的军功,有了陛下的赏识,就能高枕无忧了么?本宫倒要看看,当你们的军械补给出了问题,当你们的边贸新城丑闻迭出,当朝野上下都对你们“劳民伤财”、“中饱私囊”议论纷纷之时,陛下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们!麟儿的委屈,本宫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她仿佛已经看到,北境因为军械不济而兵败,边贸因为贪腐而混乱,墨轩、君夜玄身败名裂,慕容辰焦头烂额,而她的麟儿,在朝臣的拥戴与陛下的愧疚中,重新走出禁宫,执掌大权……到那时,她要让所有得罪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雁门关,净室。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君夜玄并未安歇,而是披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份墨轩白日里派人送来的、关于“定北城”建设与流民安置的详细简报,以及沈砚私下递给他的一份、关于近期商路情报的汇总。
简报显示,新城建设开局顺利,流民安置有条不紊,关内虽有杂音,但大体稳定。沈砚的情报则显示,西域商路传来消息,确实有北漠使者频繁出入于阗、龟兹等西域小国,似乎在打听关于“火焰山”、“地心秘窟”之类的传说。而江南方面,也有几家与沈记不睦的商号,近期与京城某些官员往来密切,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君夜玄目光沉静,指尖在“火焰山”、“地心秘窟”几个字上轻轻划过。阿史那摩果然在找,而且似乎有了更明确的方向。西域……那里或许真有“地心火莲”或“烈日金晶”的线索。但同样,那里也是各方势力交错、情况复杂之地。派人前往,凶险异常。
而江南商号的异动,结合白日帅帐中王焕等人的表现,让君夜玄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朝中有人,似乎并不乐见北境安稳,沈记坐大。这些人,或许与京中那位被禁足的三皇子及其母族,脱不了干系。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君夜玄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情报放下。墨昭端着两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汤药走了过来,一碗放在他面前,自己捧着另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察觉了?” 君夜玄抬眼看向她。昏黄灯光下,她眉眼沉静,带着一种经事后的通透与敏锐。
“王焕今日在帐中发难,虽被孙将军、韩将军压下,但其背后,未必无人指使。沈少东家也提醒过,江南有人对边贸利益虎视眈眈。” 墨昭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汁,声音平稳,“朝中有人不想看到哥哥和你坐稳北境,不想看到沈记与我们绑得太紧。新城建设,边贸开通,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他们会想方设法,制造麻烦,寻找破绽。”
她的分析,与君夜玄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丝因局势微妙而产生的冷意,似乎也被她这份清醒与镇定稍稍驱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君夜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却让他精神一振,“新城建设,关乎北境根基,绝不能因小人之言而停滞。沈记那边,自有其应对之道。至于朝中……” 他眼中寒光微闪,“只要北境稳固,边贸畅通,百姓安居,便是最好的回应。任何流言与构陷,在实实在在的功绩面前,都不堪一击。况且,辰王殿下在京中,亦非易于之辈。”
他相信慕容辰的政治手腕与对北境的维护之心。朝堂的暗箭,慕容辰会挡下大半。而他们需要做的,便是将北境治理好,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墨昭点了点头,也喝完了自己的药。她知道阿夜说得对,忧虑无益,唯有做好眼前事。“西域那边……你有何打算?”
君夜玄沉默片刻,道:“阿史那摩也在找,说明此物或许确实存在,且可能不止关乎我的寒毒。我会让夜枭中擅长西域事务、精通番语的好手,扮作商队,前往于阗、龟兹一带,暗中打探。此事机密,除你我、墨轩及少数核心夜枭外,不得外泄。寻到线索固然好,寻不到,也无妨。一年之期,首要仍是稳住北境,恢复元气。”
他的安排稳妥而务实,不冒进,不气馁。墨昭心中稍安:“好。西域之事,你安排。我这边,也会加紧查阅古籍,并与沈少东家保持联络,看他那边能否从南洋或更远的商路,得到些消息。至于你的伤,”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按时吃药,配合行针,绝不可再像上次那般逞强。‘赤阳暖玉’要时刻佩戴,我会再调制一些温养经脉、抵御寒气的药丸,你随身带着。”
听着她絮絮的叮嘱,君夜玄冷硬的心房柔软一片。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嗯,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残雪。室内,一灯如豆,药香氤氲。他们并肩坐在灯下,一个沉稳如山,谋划着千里之外的棋局;一个清韧如竹,守护着方寸之间的温暖与希望。
前路或有风雪,暗处或有冷箭,但此刻,手握着手,心贴着心,便有了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