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烽火淬心,浴血同袍(2/2)
守军见状,士气大振,更加卖力地将混合了“麻辣粉”的火油罐砸下去。关墙下,很快弥漫开一片辛辣刺鼻的浓烟区,成了北漠人难以逾越的死亡地带。攀城攻势受阻,撞车也因操作人员受影响而威力锐减。
然而,这只能是权宜之计。“麻辣粉”和火油有限,北漠人若缓过劲来,或用湿布掩住口鼻,此法效果便会大打折扣。而且,阿史那摩显然也发现了关上的异常,开始调整部署,试图从烟雾稀薄处寻找突破口。更致命的是,西门瓮城和东段的压力并未减轻,伤亡在不断增加。
时间,依然在向着不利于守军的方向流逝。墨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无力回天了吗?
净室内,那令人窒息的辛辣气味与浓烟,以及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终于穿透了君夜玄深沉的昏迷。
他仿佛从一个冰冷漫长的噩梦中挣扎,耳边是无数杂乱的声音,鼻端是药味、血腥、焦糊,以及一股奇异的、熟悉的、能瞬间刺穿混沌意识的辛香——那是“麻辣粉”被烈火焚烧后散发出的、极端霸道的气味!是雁门关!是战场!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君夜玄的眼睫剧烈颤动,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撬开了沉重如山的眼皮。视线模糊,光影摇晃,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心口传来温热的触感——“赤阳暖玉”。但空气中那浓烈的战场气息与“麻辣”辛烟,让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关,在打仗!而且,听这动静,是前所未有的猛攻!阿史那摩,动手了!
他想动,想立刻起身,想去关墙!然而,身体如同被无数铁链锁住,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剧痛,尤其是胸腹间的箭创和肋下的震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被墨昭以秘法强行压制下去的“玄冰魄”寒毒,正因为他的苏醒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开始隐隐躁动,一丝冰冷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不!不能倒下!雁门关危在旦夕!墨轩腿伤未愈,墨昭力竭昏迷,孙振、韩振独木难支!他必须起来!
“啊——!” 一声低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君夜玄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用尽仅存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对抗着那蠢蠢欲动的寒毒,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褥,试图撑起身体。
“夜帅!您不能动!” 守在榻边的周掌柜和仆妇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
“滚开!” 君夜玄低吼,手臂猛地一挥,竟将周掌柜推得一个趔趄。他自己也因这用力,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管不顾,咬着牙,一点点,一寸寸,挣扎着,竟然真的,用手臂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的上半身,从榻上撑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他剧烈喘息着,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痛楚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
“我的……甲胄……刀……”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角落木架上,那副被擦得锃亮、却沾染着暗红血渍的玄甲,以及靠在旁边的“幽泉”短剑。
“夜帅!您伤得太重了!不能去啊!墨姑娘醒来会怪罪老朽的!” 周掌柜扑到榻前,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关……若破……她……何存……” 君夜玄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他不再看周掌柜,目光死死盯着那副甲胄,用尽最后力气,试图挪动身体下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去恐怕连一个普通北漠兵都打不过。但他更知道,此刻雁门关需要的,不是他还能杀多少人,而是“夜帅”这面旗帜,还能不能立在关墙之上!是残存的守军,还能不能看到希望,还能不能爆发出最后一丝血勇!
他必须去!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下一刻就倒下,他也必须站在关墙上,与墨轩,与所有将士,同生共死!
“扶我……更衣……” 他看向那两名被吓呆的仆妇,眼神凌厉如刀,不容置疑。
仆妇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威严震慑,竟不敢违逆,颤抖着上前,和周掌柜一起,手忙脚乱地为他套上沉重的玄甲。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君夜玄脸色惨白如鬼,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内衫,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他们摆布。
甲胄上身,冰冷坚硬,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力量感。“幽泉”入手,熟悉的沉重与寒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在周掌柜和仆妇的搀扶下,他挣扎着,摇晃着,终于,双脚触及了地面。
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伤口更是痛得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抓住周掌柜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老人的皮肉里,硬生生靠着双臂和腰腹的力量,稳住了身形。
“走……去正门……”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夜帅……” 周掌柜泣不成声,却知道再也无法阻拦。他与仆妇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君夜玄,一步一步,挪向净室门口,挪向外面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地狱战场。
短短的距离,对此刻的君夜玄而言,却漫长如同跨越生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痛楚与虚弱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体内的“玄冰魄”寒毒,也因他强行催动气血、离了“赤阳暖玉”的持续温养,而开始更加活跃,一丝丝冰冷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流窜,与伤口灼热的痛楚交织,形成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但他眼神始终清明,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火光最盛、杀声最烈的方向。昭昭,等我。墨轩,撑住。雁门关,不会倒。
净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浓烟、血腥与“麻辣”的辛烈气息,扑面而来。关墙上,箭楼的火光,将君夜玄染血的玄甲,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当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如枪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正门箭楼的阶梯口时,附近正在奋力搏杀、已渐露疲态的守军士卒,无意中瞥见,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手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是……夜帅?”
“夜帅醒了?!”
“夜帅来了!夜帅来和我们一起守关了!”
难以置信的低语,迅速变成了压抑的惊呼,随即化作震天的狂吼!那声音中,带着绝境中看到神兵天降般的狂喜,带着对统帅无条件的信任与崇拜,更带着一股被重新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跟夜帅杀胡狗!”
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守军士卒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挥舞刀枪更加拼命,射出的箭矢也更加精准狠辣!连那些重伤倒地、原本在等死的伤兵,也挣扎着爬起,捡起身边的武器,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敌人!
君夜玄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奇迹,一面不倒的旗帜!他甚至不需要亲自挥刀,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座濒临崩溃的雄关,爆发出最后一搏的、惨烈而悲壮的惊人力量!
墨轩在箭楼上,也看到了那个被搀扶着、一步步挪上来的玄色身影。他心头剧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意,但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决断与担忧。夜帅伤得如何,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上来,几乎是送死!但他更明白,夜帅此刻出现的意义。
“保护好夜帅!” 墨轩对身边的亲卫嘶声下令,同时,他举起手中佩刀,指向关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北漠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将士们!夜帅与你们同在!雁门关,与你们同在!身后即是家园父老,今日,有死无生,杀——!”
“杀——!”
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雁门关。战斗,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也最关键的阶段。每一个人,无论是重伤的夜帅,残疾的墨轩,力竭的士卒,还是昏迷的医者,都已被这烽火熔炉,淬炼成一体,成为了这座雄关最坚硬、最不屈的脊梁。
生死,在此一举。荣耀,或成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