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岐黄圣手(2/2)
“回将军,按辰王殿下信中所言,首批粮草军械已从河东启运,持有‘军需特遣’勘合,最迟五日内必到。沈记垫付的物资,部分已从抚州发出,走聂锋新辟的山道,约七八日可抵。我们自己的存粮,加上夜帅带回人马消耗不大,节省些用,支撑半月应无问题。”
“好。接应之事,务求稳妥,绝不容有失。” 墨轩叮嘱,又看向韩振,“士卒久战疲惫,士气可鼓不可泄。除了保障饱暖,可适当组织轮休,开展些简单的操练比武,胜者有赏。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刻发放到位,家在北境的,优先安置。重伤员,集中最好的军医和药材救治,墨姑娘若是醒来,或可请教。”
“末将明白!”
“至于阿史那摩可能的报复……” 墨轩目光投向帐壁悬挂的北境舆图,手指虚点几处关隘,“我们不能一味死守。夜帅已为我们开了头,疲敌扰敌,此计可用。挑选机警敢战、熟悉地形的士卒,组成数支二三十人的精锐小队,由夜枭中擅长潜伏刺杀的好手带领,轮流出关,不图歼敌,专司袭扰其斥候、小股运粮队,焚其草料,断其水源。让阿史那摩的士卒,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
孙振、韩振精神一振:“此计大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末将这就去挑选人手,拟定章程!”
“记住,安全第一,袭扰为主,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每支小队需配备足够的‘麻辣粉’和肉干,以及墨姑娘配制的驱寒、解毒、金疮药。出关路线、接应点、联络方式,务必周密。” 墨轩沉声补充。
“将军放心!”
正商议间,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枚细小竹管:“将军,京城辰王殿下,六百里加急密信!”
墨轩接过,捏开竹管,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快速浏览。信中,慕容辰简要说明了朝堂构陷风波已平,三皇子禁足,刘文正下狱,北境军需保障再无掣肘,并告知第二批补给已在筹措,将尽快运抵。信末,他问及雁门关近况,夜帅与墨轩伤势,以及……墨昭是否安好。语气克制,却难掩关切。
墨轩看完,沉默片刻,将信递给孙振、韩振传阅。“辰王殿下在京中,亦是不易。朝堂稳,则边关安。此信内容,可酌情透露于军中上层,以定人心。至于殿下问候……” 他顿了顿,“夜帅重伤未醒,昭昭力竭昏迷之事,暂且不提。待他们情况稳定,再行禀报。”
“是。”
商议既定,孙振、韩振领命而去,各自忙碌。帅帐内重归寂静。墨轩独自坐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信上,尤其是最后关于妹妹的问候。慕容辰的心思,他何尝不知。只是昭昭她……经历太多,心绪难平。而那位沉默如山、此刻正躺在净室与死神搏斗的夜帅,在昭昭心中,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雁门关,治好夜帅,让昭昭好生休养。至于儿女情长,家国安危面前,皆需让路。只是,看着妹妹为救那人如此拼命,他心中那份属于兄长的复杂滋味,难以言喻。
窗外,天色渐亮,一缕微弱的曙光,刺破了雁门关上空沉积多日的阴云。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黎明之后,是更猛烈的阳光,还是新一轮的风暴?无人知晓。他们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刀剑,稳住脚下的关墙,守住身后的家园,然后,等待,并心怀希望。
辰王府,书房。
慕容辰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的,正是他刚刚以六百里加急送出的、给雁门关密信的誊抄稿。墨迹已干,字里行间,是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与克制。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忧色,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朝堂构陷风波虽以雷霆手段平息,三皇子一党暂时偃旗息鼓,但其中的凶险与损耗,只有他自己清楚。与那些老狐狸周旋,平衡各方势力,安抚父皇因兄弟阋墙而震怒失望的情绪,还要顶住压力,确保北境军需畅通无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的高度紧绷与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俊朗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倦意。
然而,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中的牵挂来得磨人。信已送出,但回音尚需时日。雁门关此刻究竟如何?夜帅深入敌后,是否已安然脱险?墨轩将军腿伤可有起色?还有……昭昭。她在那里,是否安好?可曾因连日救治兄长、操劳关务而憔悴?可曾……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想起过京城,想起过……他?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如野草般疯长,带着尖锐的刺痛与无尽的酸涩。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过问的资格。那句“婚事自主”,是父皇的恩典,也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他只能像一个最寻常的盟友,甚至是一个陌生的上位者,在信末小心翼翼地附上一句看似寻常的问候,然后将所有翻涌的情感,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任其日夜煎熬。
“王爷,” 心腹幕僚悄声入内,低声道,“刚收到北境夜枭通过隐秘渠道传回的消息,比官道快一日。夜帅君夜玄,已于昨日黄昏率残部返回雁门关。”
慕容辰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情况如何?”
“伤亡惨重,夜帅本人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幕僚声音低沉,“墨昭姑娘倾力救治,以金针吊命,汤药续气,更动用秘法,耗损自身极大,方将夜帅从鬼门关拉回,现下两人皆在静养。墨轩将军腿伤治疗亦有小挫,但无大碍。雁门关防务,目前由墨轩将军坐镇指挥,孙振、韩振辅佐,尚算稳固。阿史那摩暂未有大举进攻迹象。”
夜帅重伤垂死……昭昭耗损自身救治……两人皆在静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慕容辰心上。他仿佛能看到那惨烈的归途,看到净室中生死一线的争夺,看到那个纤细却坚韧的身影,如何不顾一切地,从死神手中抢夺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了夜帅,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股混杂着后怕、心疼、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密如针的嫉妒与苦涩,瞬间淹没了他。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消息封锁,不得外泄。让我们的人,密切关注雁门关动向,若有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提供支援。另外……从本王私库里,拨出最好的野山参、灵芝、雪莲等滋补药材,以……抚慰边关将士、奖励有功之臣的名义,混入下一批补给,尽快送去。务必……要最好的。”
“是,王爷。” 幕僚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三殿下虽被禁足,但其母淑妃娘娘近日在宫中活动频繁,似在联络几位与林相有旧、对王爷不满的妃嫔和老臣。陛下咳疾反复,淑妃侍疾殷勤……”
慕容辰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让人盯紧便是。眼下,北境安稳,朝局不乱,才是重中之重。去吧。”
“是。”
幕僚退下。书房重归死寂。慕容辰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昭昭,你又要为何人,倾尽所有,不顾自身了?夜帅……他待你,可是真心?你可曾……在他身上,看到过我的影子,或找到……哪怕一丝慰藉?
明知不该想,不能问,可那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帝王子孙应有的、冰冷的理智与决断。
不,不能再想了。他是慕容辰,是刚刚扳倒政敌、总揽朝纲的辰王,是北境将士的后盾,是这帝国未来的支柱之一。个人的情愫,在家国天资格。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坐稳这京城,扫清一切障碍,保障粮秣军械,让北境那对浴血的兄妹,那位重伤的统帅,以及那个……他永远放在心底最深处的女子,能够少一些后顾之忧,多一分生的希望。
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交代。
窗外,东方既白,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带着未知的挑战与延续的思念。而在那遥远的北境雄关,一场关乎生命的奇迹,或许正在悄然发生;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也正在地平线下,默默积蓄着力量。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也最是接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