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益丰源,最大的债主!(1/2)
三天后,周卫国夫妇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
两人脸上不见丝毫血色,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们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灰尘四起。
“都在这儿了。”周卫国声音沙哑。
他拉开拉链,一股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厚厚一沓颜色深浅不一的泛黄纸张。
粮食批条。
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笔早已被人遗忘的死账。
周正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些批条一张张拿出来,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清点的仪式感,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他的指尖划过每一张批条上的数字,冷静得不像话。
起初,周卫国夫妇还能勉强站着。
可当桌上的批条堆成一座小山,当周正豪低头计算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急促。
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周正豪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终于,他停下了笔。
周正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紧张到扭曲的脸。
“五十三万,七千六百。”
他报出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周卫国夫妇的神经。
五十多万。
在八十年代,这是一个能把任何一家中型国企直接送进坟墓的天文数字。
周正豪的脸上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冰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已然完成了复盘。
国营粮所的坏账,上级部门不可能不知道。
五十多万的债务雪球滚到今天,足以让益丰源食品厂破产清算八百回。
却偏偏没人管。
刘世才。
这位厂长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不是一个无能的厂长。
那是一只潜伏极深的蛀虫,用一种最笨拙、最离谱,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一个庞大的国企,硬生生啃成了一个谁都嫌弃的空壳。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白菜价将这个空壳彻底据为己有。
周正豪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
可惜。
你遇到了我。
益丰源食品厂。
生锈的铁门敞开着,门口那块写着厂名的牌子歪歪斜斜,红漆斑驳得像是老人的伤疤。
厂区里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某种东西腐败后混合的沉闷味道。
偶尔,才能听到某个车间传来一两声机器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周正豪刚走进办公楼,就迎面撞上了副厂长张敬民。
张敬民看到他,脚步一顿,眼神闪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周同志,你……你来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
“唉,那批方便面的事,是我们厂对不住你,让你亏钱了。”
在他看来,周正豪这趟来,肯定是血本无归后不死心,想来讨个说法。
周正豪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言不发。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轻轻放在了张敬民面前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张厂长,这是一万块,那批方便面的货款。”
张敬民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沓厚实的钞票,又抬头看看周正豪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这是干什么?”
“货归货,账归账。”
周正豪淡淡地说。
“生意规矩,不能破。”
说完,他将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也放在了桌上。
“另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批方便面。”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一下下敲在张敬民的心上。
“我是来收账的。”
周正豪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那厚厚一沓,代表着五十多万天文数字债务的批条,如同一道黄色的瀑布,倾泻在张敬民面前。
“现在,我是益丰源食品厂,最大的债主。”
“并且,我已经以最大债权人的身份,向市里相关领导,提交了对益丰源进行破产重组的申请。”
张敬民的目光,被那堆积如山的批条死死钉住。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公章,数字,签名。
一切都是真的。
他再看向周正豪,眼神里不再是同情,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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