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调和之音(2/2)
裴烈那威势惊人的一尺,下落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沈墨初准备搏命的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更诡异的是,那股笼罩战场的肃杀、审判的意念,以及沈墨初守御灵力的坚韧、裴烈裁罪灵力的暴戾,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混乱波动……所有这些冲突的、对立的“力量”与“意念”,在这奇特的“频率”波动扫过时,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软化”与“调和”。
就像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特殊的凝合剂,虽然无法平息沸腾,却让那激烈的冲突变得“粘稠”了一些,相互之间的排斥与对抗,减弱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分。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分,在高手对决中,便是天壤之别!
沈墨初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来,但他战斗本能极其敏锐,立刻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契机!他原本准备硬撼的灵力瞬间改变轨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空明·移星”!
这是他压箱底的挪移防御之术,极耗灵力,且施展条件苛刻,需要对手攻势出现极短暂的“不谐”。而此刻,这“不谐”出现了!
裴烈势在必得的一尺,在即将劈中沈墨初的刹那,尺身周围的空气和灵力流向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导致尺势偏转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之差!
暗红长尺擦着沈墨初的衣角劈落在地面上。
“轰!”
地面被劈开一道深达数尺、长逾丈余的焦黑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但沈墨初本人,却借着这一尺的偏差和“移星”之术的效果,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稳稳落在了林晚星身前,虽然脸色更白,却成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裴烈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暴怒。他无法理解,自己完美锁定的一击,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出现偏差?是沈墨初隐藏了实力?还是……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依旧昏迷的林晚星,以及她身旁那嗡鸣声渐渐平息、但三种光芒流转似乎稍微“和谐”了一点的三色光茧。
刚才那奇特的波动……是来自她们?
就在裴烈惊疑不定、沈墨初抓紧时间调息、战局出现短暂僵持的这一刻——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痛苦的咳嗽声从沈墨初身后传来。
沈墨初身体猛地一震,霍然回头。
只见靠坐在岩壁边的林晚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涣散、迷茫,仿佛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扎醒来,随即迅速聚焦,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残留的痛苦,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锐利的清明。
她醒了。
在沈墨初与审判庭激战正酣、生死一线的关头,在那奇特的“调和”嗡鸣自发涌现之后,她终于从灵魂透支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沈墨初染血的背影和破损的衣物,是洞口外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黑衣敌人,是地面上那道恐怖的焦黑尺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暴戾、守护、坚韧等多种激烈冲突的灵力余波。
仅仅是一眼,残影阅读能力近乎本能地发动,尽管虚弱,她还是“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激烈战斗片段,读到了沈墨初独战群敌的艰难,读到了裴烈那柄暗红长尺的可怕,也读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从自己灵魂深处和顾云深光茧中散发出的、那奇异的“调和”波动。
“沈……墨初……”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火辣辣地痛。
“别动,别说话,保留体力。”沈墨初没有回头,声音急促而低沉,“小心裴烈,他是审判庭的硬茬子,那柄尺子很麻烦。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带着顾云深的光茧,往山洞深处退,里面应该有其他出路……”
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他打算死战断后。
林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看着沈墨初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背脊,看着他衣角滴落的鲜血,又看向洞口外那个手持暗红长尺、气息恐怖如凶兽般的冷硬男人,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肃正者”。
不。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灵魂的剧痛随着意识的清醒反而更加鲜明地涌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牙坚持着。
她的目光,落在了悬浮在自己手边的三色光茧上。光茧似乎感应到她的苏醒,内部的暗金火焰微微雀跃了一下,三种力量的流转带上了一丝更明确的“韵律”。
刚才那自发的“调和”嗡鸣……是因为感受到外界的激烈冲突和沈墨初的危机吗?是因为她与顾云深的光茧之间,那种由她亲手建立起来的“调和”联系吗?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想法,在她极度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成形。
她的“调和之力”,既然能在寂静原野那等绝境中,暂时稳定顾云深体内三种冲突的力量,那么……能否作用在眼前的战场?能否去“调和”那柄暗红长尺的暴戾审判之意?能否去“软化”那些“肃正者”凌厉的杀气?哪怕只是一瞬间,为沈墨初创造一丝机会?
这想法近乎疯狂。她的状态如此之差,精神力近乎枯竭,灵魂布满裂痕,强行使用这种刚刚领悟、远未熟练的能力,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灵魂崩溃。
但……还有选择吗?
她看着沈墨初的背影,想起他在栖园的初次援手,想起他在医院停尸间的守护,想起这一路走来他沉默却坚实的支持。他也好,顾云深(尽管是以这种状态)也罢,还有姐姐……她不想再看到有人为她牺牲了。
至少……不能只是看着。
林晚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不再试图抬手,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灵魂深处那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清澈的“真实”心镜,沉入与三色光茧之间那微弱的“调和”联系。
她不再去“对抗”外界的杀意,也不再试图“防御”。她只是去“感知”,去“理解”此刻战场上弥漫的各种“力量的情绪”——沈墨初守护的坚韧与决绝,裴烈审判的冰冷与暴戾,“肃正者”执行的冷酷与肃杀,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混乱与不安。
然后,她尝试着,将自己那微弱的、独特的“调和”意志,如同最细腻的琴弦拨动,通过那“真实”心镜,通过与三色光茧的联系,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向外释放出一缕“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昏迷中的自发反应,而是她清醒的、主动的、尽管无比笨拙和艰难的……第一次尝试,主动运用“调和之力”,去影响外界冲突!
嗡……
又是一声轻微的、仿佛源自世界底层的嗡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