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鬼屋3(2/2)
但那冰冷的、粘稠的恐惧,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正在缓缓收紧。
他知道了。
那滴水声,那血字……不是开始。
而是延续。
是半年前那场未曾散尽的绝望与恐怖,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回声。而现在,这回声,找上了他。
白天剩下的时间,陈默过得浑浑噩噩。阳光虽然明亮,却无法驱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试图整理昨天匆忙搬进来、还堆在客厅角落的纸箱,但手指触摸到那些冰冷的胶带封口时,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摸到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他强迫自己动作,把书籍、杂物一件件拿出来,归类,摆放。动作机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忙碌,试图用身体的疲劳掩盖精神的紧绷。
眼睛却不听使唤,一次次瞟向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普通的白色木门,金属把手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和昨夜那个渗出黑暗与绝望的入口判若两地。但他知道,那平静只是假象。嘀嗒声和血字像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视网膜和耳膜上。
四
傍晚时分,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无声的折磨。他需要答案,或者说,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彻底疯了。他再次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灯亮起。
一切如常。
洗手池是干的,水龙头紧闭。镜子上昨晚那触目惊心的血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水银剥落的斑驳和一层薄薄的灰尘。他走近,用手指抹过镜面,指尖只沾到一点灰。没有水汽,更没有血。
淋浴区的地面也是干的,瓷砖墙壁恢复了原本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白色。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疯狂的“救救我”,仿佛从未存在过。
太干净了。
干净得诡异。
就好像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是搬家太累,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自我安慰式的希望,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疑虑压了下去。那新闻报道怎么解释?那白纸黑字记录的、同样发生在凌晨的滴水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自己。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而粘稠,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白炽灯管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下一个凌晨三点。
他翻出一个搬家时用来做标记的、快没水的红色记号笔。笔尖干涩,划在镜面上只留下几道断断续续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他扔掉笔,又在工具箱里找到一小罐红色的油漆——之前修补窗框剩下的。他用螺丝刀撬开已经有些干结的罐子,用手指蘸了一点那暗红色的、粘稠的漆,迟疑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在那光洁的、映着他身影的镜面上,缓缓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歪斜的十字。
像是孩童的涂鸦,又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安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或许只是一个标记,一个挑衅,一个对不可知存在的询问。他想看看,到了夜晚,这东西会不会也像那些血字一样消失。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卫生间,再次紧紧关上门。
夜晚如期而至。
这一次,陈默没有睡。他关掉了卧室所有的灯,只留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坐在门后,耳朵紧贴着门板,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模糊如背景噪音的车辆声。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连往常偶尔能听到的、墙壁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都没有。这栋房子,连同它所在的世界,仿佛一起沉入了水底。
然后,当时钟的指针再次无声地滑过凌晨三点的刻度时。
五
嘀嗒。
那声音,准时响起。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拧开卧室门的把手。
客厅比昨夜更暗。他没有开灯,凭借着记忆和对那滴水声方位的判断,一步步挪向卫生间。门,依旧是虚掩着的。和昨夜一样的位置,留着一道漆黑的缝隙。那湿漉漉的、带着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更加浓郁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抹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极其细微,夹杂在规律的滴水声之间。
像是指甲……轻轻刮过光滑表面的声音。
嘶啦……嘶啦……
声音的来源,就在门后。就在那面镜子附近。
陈默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他猛地伸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灯没有开。他忘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碰那个开关。
但是,有光。
一种幽绿色的、微弱的光,从镜子方向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洗手池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镜子上,他傍晚时分用红色油漆画下的那个圆圈十字标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密集的暗红色字迹。不再是简单的“救救我”,而是更加破碎、更加令人不安的词语和短句,歪歪扭扭,层层叠叠,布满了整面镜子,像一片疯狂滋生的霉菌:
“冷”
“疼”
“爸爸……为什么……”
“出不去了”
“放过我”
“血……都是血……”
而在这些文字的中央,在那片幽绿光芒的映照下,镜面本身变得不同了。它不再清晰地反射出他身后的景象,而是像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浑浊的水波。水波之下,有模糊的、扭曲的阴影在晃动。
陈默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凑近那面诡异的镜子。
他看向那片浑浊的“水”中。
起初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晃动的、色块般的影子。但渐渐地,那些色块开始凝聚,成形。
他看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瓷砖……是这间卫生间的瓷砖!视角很低,像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一双穿着粉色塑料凉鞋的小脚出现在视野里,脚踝很细,皮肤苍白。视线向上移动,看到了一只垂落在地上的、毫无生气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再往上……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侧脸,倒在洗手池旁边,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视角猛地一转,像是被强行拉扯。他看到了淋浴区内部。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蓝色的家居服,背对着“镜头”,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地站着。花洒没有开水,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那面朝墙壁的男人,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陈默看到了他的脸。
青灰色,毫无生气。眼睛的部位,只有两个黑洞。
就在陈默的视线与那黑洞洞的“眼睛”对上的一刹那——
镜子里那片浑浊的“水”猛地沸腾起来!所有的幻象瞬间破碎、搅乱。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字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沿着镜面蠕动、流淌!
与此同时,那一直规律的滴水声,骤然变得急促!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不再是水滴,更像是……粘稠液体喷溅的声音!
淋浴区的磨砂玻璃门后,一个矮小的、模糊的黑色影子,缓缓地、轮廓分明地……站了起来!
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喉咙般的抽气,转身就想逃跑。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冰冷从脚底板瞬间蔓延至全身。
在他身后,那面布满血字的镜子,所有的字迹瞬间消失。
镜面恢复了光洁。
清晰地映照出他惊恐万状的脸。
以及,在他身后,紧紧贴着他后背的……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低着头、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的小女孩的……身影。
镜中的小女孩,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