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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坟山风水保佑了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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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坚持,意义究竟在哪里?

第二年,第三年……仪式依旧。路途依旧艰难,雨水似乎也成了清明的标配。父亲的酒,喝得越来越凶了。尤其是在祭祖之后的家族聚餐上,面对叔公、阿伯们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你们家可是出了能人了”、“祖宗脸上有光啊”——父亲总是格外受用,杯到酒干,直到酩酊大醉。母亲劝过,吵过,无用。陈鑫三兄弟也劝,父亲眼睛一瞪:“我在外头辛苦几十年,回来高兴,喝点酒怎么了?祖宗看着呢!”

他身体原本强健,但常年劳累,加上毫无节制的饮酒,到底还是垮了。那一年清明回去后不久,刚过完五十五岁生日没两个月,父亲就因为急性胰腺炎住院,病情急转直下,没能救回来。

临终前,他回光返照般清醒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逐一扫过病床前的家人,嘴唇翕动,留下最后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坟山……要拜……保佑……”

父亲的猝然离世,像一根巨大的支柱轰然倒塌,这个家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母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眼神失去了光彩。大哥陈森作为长子,被迫扛起很多责任,公司、家庭、父亲的身后事,焦头烂额,他本就有些高血压,压力之下,更是常常失眠,靠烟酒提神。二哥陈垚,生意上原本就有些隐患,父亲在世时还能帮着拿拿主意,父亲一走,几个项目接连出问题,官司缠身,整日焦躁不安。

只有祭祖这件事,大哥二哥在最初的两年,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也许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也许是自己也到了中年,开始对“根”和“传承”有了些模糊的认同,又或许,是内心深处,也隐隐期盼着那所谓的“祖宗保佑”,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帮自己渡过眼前的难关。

他们不再像父亲那样大张旗鼓,但清明时节,依旧会带着更多的疲惫和更重的心事,回到那座雨雾迷蒙的县城,在水生的带领下,走上那条熟悉又厌恶的山路。坟山的荒草,似乎一年比一年更茂密了。清理起来,也一年比一年更费力。祭拜时,他们依旧会上香、烧纸、磕头,但嘴里念祷的,已经不再是泛泛的平安顺遂,而是具体到某个项目的成败,某场官司的输赢。

香烟依旧袅袅,纸灰依旧飞舞。但那几座沉默的土坟,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春天,陈森在一次酒后昏睡中,再也没能醒来。脑溢血。才四十二岁。

巨大的悲痛和恐慌还未完全消化,仅仅过了大半年,陈垚在一次出差途中,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四十一岁。

接连的打击,如同惊涛骇浪,将这个家彻底击碎。灵堂一次又一次地设起,母亲的白发越来越多,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干涸的眼睛和木然的神情。陈鑫站在哥哥们的遗像前,看着那张张曾经鲜活、而后被生活焦虑刻满痕迹、最终凝固成黑白影像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想起父亲坟前的祷告,想起哥哥们后来祭拜时那近乎绝望的祈求。坟山。风水。保佑。

它保佑了谁?

它谁也没有保佑。

它只是冷冷地、沉默地,待在那高山岭顶,看着它的子孙们,年复一年,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跋涉而来,奉上时间、精力、健康、金钱,然后,再看着他们一个个,以各种方式,更快地走向衰败和毁灭。

所谓的风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而不是福泽。

葬礼都结束后,在一个同样下着细雨的下午,陈鑫扶着精神恍惚的母亲,清理父亲和哥哥们的遗物。在父亲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他翻出了一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的旧册子,是手抄的族谱附录,里面除了记载祖先名讳,在最后一页,用更加潦草、似乎带着某种怨愤的笔迹,写着一句祖父留下、父亲从未提起过的话:

“……此地煞重,利阴损阳,非大德大福者不可久承,后世子孙,若力有不逮,遥祭即可,慎勿强求,反招祸殃……”

陈鑫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窗外雨声淅沥,像极了每年清明在坟山上的声响。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原来,祖父早就知道。父亲或许也知道,但他选择了忽视,或者,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那个“大德大福者”,又或者,他被那种“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虚幻荣光蒙蔽了双眼。

第二年清明前,母亲罕见地主动提起:“今年……还回去吗?”

陈鑫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只剩下浑浊与惊惧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找到水生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水生哥,今年清明,我们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是水生一如既往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啊,没事没事,工作忙嘛,理解理解。那祖坟那边……”

“麻烦你帮着清理一下,”陈鑫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需要多少钱,我微信转你。以后……可能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他给水生转去了一笔远超市场价的“香资钱”。

然后,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看着城市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高山,没有岭顶,只有林立的高楼,和为了生活奔波不息的人群。

屋里,母亲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茫地看着电视里无关紧要的节目,但她的脊背,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佝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点,淡薄,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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