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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空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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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空难

文/树木开花

机身断裂的瞬间,他眼睁睁看着前排乘客被吸出舱外,其尖叫像刀片刮过他的耳膜,而他被安全带倒吊在座椅上,看着鲜血沿着额头倒流进头发,突然明白——这场灾难只是开始。

意识最先爬回来的,是痛。不是一种,是很多种,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勒进太阳穴,把他从一片死寂的虚无里硬生生拖拽出来。头痛欲裂,像有根铁钎从一边太阳穴钉进去,又从另一边穿出来,带着湿漉漉的血肉和脑髓。耳朵里灌满了噪音,一种尖锐、持续的高频鸣响,刺得他脑仁都在颤抖,在这鸣响底下,是某种低沉的、噼里啪啦的燃烧背景音,像一堆湿柴在努力挣扎。

他试着动了一下,更剧烈的痛楚从身体深处炸开,尤其是右腿,一种完全错位的、被硬物死死卡压住的钝痛,让他差点再次晕过去。他睁开眼,视野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对焦。

世界是颠倒的。

血液因为倒悬的姿势,汩汩地涌向头部,积聚在额头、眼眶,沉甸甸地发胀。他看到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自己额头的某个地方渗出,违背重力地沿着皮肤向上——或者说,向着他视野下方的地面——缓慢流淌,滑进头发,带来一种冰冷又痒的触感。几缕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硬邦邦地垂挂着,像某种怪异的装饰。

他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倒吊”这个状态。安全带,腰腹部那根宽厚的带子,此刻成了唯一维系着他没有坠落的生命线,深深地勒进肉里,几乎要切断呼吸。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地被固定在扭曲变形的座椅上,而座椅,连同周围一大片舱体,已经脱离了主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杵在地上。

记忆是破碎的,像被砸碎的镜子,只有一些锋利的碎片闪着寒光。

最后的清晰画面,是飞机令人灵魂出窍的俯冲。失重感攫住每一寸内脏,把它们狠狠向上提,提向喉咙口。氧气面罩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在他眼前疯狂晃荡,像一群垂死的白色水母。尖叫声,起初是具体的、源自不同喉咙的声音,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然后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飞机结构发出的、那种金属被巨力强行掰断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淹没了。那声音太可怕了,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响动,更像是地狱之门被强行撬开的诅咒。

紧接着,就是那一下无法形容的撞击。

不是一次,是接连好几次,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绝望。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反复抛掷、碾压,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世界在翻滚,视野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行李、毛毯、餐具、甚至人——都在疯狂地飞舞、碰撞。然后,是那一声清晰的、干脆利落的——“咔嚓”!

像是宇宙的脊梁骨断了。

机身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断裂了。

他亲眼看着裂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蔓延,瞬间撕开了客舱的蒙皮、骨架,将原本相对完整的世界一分为二。内外气压在千分之一秒内失去了平衡,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的吸力。飓风在机舱内凭空生成,卷起一切未被牢牢固定的物体,投向那道狰狞的裂口。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他。

前排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个在登机时还彬彬有礼地让他先过的男人。安全带崩开的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那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拖向裂口。他的身体在裂缝边缘短暂地磕碰了一下,也许是撞在了扭曲的金属上,然后便消失了。

但声音留了下来。

那不是一声完整的尖叫,而是在被吸出去的最后一刻,气流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声带,硬生生剐出来的一声短促、极高亢、扭曲到非人的锐响——“呃啊!!!”

那声音像一片极薄、极锋利的金属片,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精准地刮过陈默的耳膜,直刺入脑髓深处。此刻,这声音仿佛还在空气里震颤,和他的耳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永恒的诅咒。

陈默猛地咳嗽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那条被卡住的右腿,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咬碎牙齿。他强迫自己停止咳嗽,大口喘着气,吸入的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航空煤油刺鼻的味道,塑料、织物燃烧产生的有毒黑烟的焦糊味,还有一种……一种他无法立刻分辨,但本能感到恐惧的,甜腥的、血肉被烧灼的臭味。

他转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脖颈,艰难地打量着这个颠倒的、属于他的地狱碎片。

他所在的这片残骸,大概是经济舱的中后段,如今像是个被顽童掰断后又随手扔掉的玩具,歪斜地插在泥地里。舱顶变成了地板,或者说,他正对着的“地面”,是压扁的、露出绝缘棉和扭曲管线的天花板残骸。座椅大部分都脱离了原位,像一堆被胡乱推挤在一起的畸形蘑菇,有的还勉强连着地板(原来的天花板),有的则彻底翻倒,压在其他东西上面。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各种颜色的行李碎片、撕烂的杂志、变形的金属构件、坐垫里爆出的白色海绵……像一场怪诞的、毫无美感的现代艺术展品,胡乱堆砌着。更多的,是血。喷射状的血点洒在白色的舱壁内衬上,形成一幅幅抽象的画;一滩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在他“头顶”上方(实际是地面)汇聚,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还有……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态的物体。

就在他侧前方不远,一个穿着空乘制服的年轻女性,半个身子被压在断裂的金属梁下,只有腰部以上露在外面,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已经没有光泽,倒映着不远处燃烧的火光,像两簇小小的、冰冷的火焰。她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更远一些,一堆座椅残骸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指甲油,在满目疮痍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默猛地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疼痛,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都死了吗?只有我还活着?为什么?凭什么?

“救……命……”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游丝一样,飘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

陈默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还有人活着!

他努力屏住呼吸,在持续的耳鸣和燃烧的噼啪声中仔细分辨。声音来自他侧后方,被一堆扭曲的座椅遮挡着。

“有……人吗……救……”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有!”陈默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破风箱在拉扯,而且因为倒吊的姿势,发声异常困难,“我……在这里!你还……好吗?”

他问完就后悔了。好吗?怎么可能好。在这片废墟里,活着本身可能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传来。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还……还有人活着……我……我的腿……动不了……好痛……”

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坚持住!”陈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连自身都难保,“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们在哪里?坠机多久了?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尝试活动一下身体,尤其是那条被卡住的右腿。他用手摸索着,触碰到冰冷的、粗糙的金属表面,那可能是一根断裂的龙骨或者别的什么结构,死死地压在他的小腿肚往上,接近膝盖的位置。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反而因为用力,剧痛更甚,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一起流进眼睛,带来一阵涩痛。

他放弃了,无力地垂下手,继续倒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间的剧痛,可能肋骨断了。肺里像着了火,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混杂着有毒的烟雾。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越咳越厉害,越咳肺越痛,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怎么……样?” 那边的女声带着关切,虽然她自己显然也处于极大的痛苦中。

“我……倒挂着……腿卡住了……” 陈默断断续续地说,每一次开口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头在流血……”

“倒挂着……” 女人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恍然,“我也……看不到你……我这里……很黑……”

对话中断了。幸存的微弱喜悦很快被更庞大的绝望吞噬。他们像两个被遗忘在宇宙废墟里的虫子,隔着扭曲的金属和死亡的阴影,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交流。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一个小时。耳鸣依旧,燃烧的噼啪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那股混合着燃烧和血腥的气味更加浓重了。天色似乎也在变化,透过残骸的缝隙看出去,那片颠倒的天空,颜色正在加深,从一种灰败的亮色,逐渐染上昏黄,然后是暗红。

黄昏了。夜晚要来了。

夜晚意味着低温,意味着可能存在的野生动物,意味着救援难度的增加,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危险。

“我叫……林溪。”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但似乎多了一丝求生的执念。

“陈默。” 他回答。交换名字,像是在这无边死寂中,确认彼此存在的一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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