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火惊变 兵不血刃(2/2)
寅时刚到,江东大营便动了起来。伙头军埋锅造饭,米香肉香飘出老远。士卒们沉默地检查兵器甲胄,眼神里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冰冷的兴奋。他们相信,跟着大都督,这仗,赢定了。
卯时初,天色将明未明。合肥城头,守军疲惫不堪,救了一夜的火,又被内斗耗干了心力,此刻看着城外江东军一队队开出营寨,沉默地列阵,那黑压压的阵势,那雪亮的兵刃,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周”字大旗,不少人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江东军阵前,摆开了一排排昨天那种能发射“惊雷”的怪架子,黑黝黝的洞口,正对着城墙。
“他……他们又要放雷了……”有人牙齿打颤。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辰时刚到,几支绑着帛书的箭矢,划过清晨寒冷的空气,哆哆几声,钉在了合肥城头的旗杆上、门楼上、甚至曹仁府衙的院墙上。
守军捡到,层层上报。那寥寥数语,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火示警……玉石俱焚……”
曹仁拿着那帛书,手抖得厉害。他看向刘延,刘延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他看向张辽,张辽站在不远处,手按剑柄,脸色铁青,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辰时一刻。城外江东军阵中,战鼓毫无征兆地擂响!
“咚!咚!咚!咚!”
鼓声沉重,一下,一下,敲在合肥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上。伴随着鼓声,是数万江东军齐声的怒吼:
“降!”
“降!”
“降!”
声浪如山,扑面而来,震得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将军!东门……东门守将王贺,带着他的人……打开城门,投……投了!”一个校尉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声音都变了调。
曹仁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亲兵扶住。他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报——!西门守军哗变,杀了刘监军派去的督战队,正在和监军亲卫厮杀!”
“报——!北门守将请令,是战是降,请将军速决!”
完了,全完了。曹仁惨笑一声,看着手中那封催命符般的帛书,又看看城外那沉默如山、杀机凛然的军阵,还有阵前那一排排令人胆寒的“惊雷”。
打?军心已散,内乱已起,粮草被焚,凭什么打?靠身后这个吓得快尿裤子的监军,还是靠那个已经和自己离心离德的张辽?
降?丞相……许昌……家小……
辰时二刻。城外的战鼓停了下来,怒吼也停了。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发疯。只有风卷旌旗的呼啦声。
然后,江东军阵向两边分开。周瑜那身显眼的月白常服再次出现,他没骑马,就这么缓缓走到阵前,走到那一排“惊雷”炮车旁边,负手而立,遥望城头。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然后,屈下一根。
还剩两根。
他在倒数。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压垮了曹仁最后的心防。他能感觉到,身边所有将领、士卒的目光,都钉在他背上,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哀求,有麻木,还有……隐隐的恨意。
恨他无能,恨他带着大家走上绝路。
曹仁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滚落。他猛地拔出佩剑,却不是指向城外,而是狠狠一剑,砍在身旁的旗杆上!
“咔嚓”一声,那面飘扬的“曹”字大旗,应声而断,从高高的城头,颓然坠落。
“开……城门。”曹仁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将军!不可啊!”还有忠心的部下哭喊。
曹仁颓然摆手,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开城……投降。所有罪责,我曹仁,一肩承担。”
沉重的城门,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打开。吊桥,吱吱呀呀地放下。
城头上,还活着的守军,呆呆地看着,许多人手里的兵器,当啷啷掉在地上。
周瑜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那面坠地的“曹”字旗,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他放下手,转身,对身后大军,只说了一个字:
“进。”
没有欢呼,没有厮杀。江东军沉默地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那座不设防的城池。
合肥,这座曹操经营多年、扼守淮南的重镇,兵不血刃,换了旗帜。
而城楼上,张辽看着潮水般涌入的江东军,看着面如死灰的曹仁,又摸了摸怀里那封滚烫的信,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他转过身,独自走下城楼,背影没入那一片象征投降的灰败之中。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在合肥城头新竖起的“周”字大旗上,也照在城外那片焦黑的、写着“曹仁之墓”的空地上,刺眼得很。
周瑜在亲兵簇拥下,策马入城。经过城门时,他抬眼,看了眼门洞上方那块刻着“合肥”二字的石匾。
“拿下。”他淡淡吩咐。
“诺!”亲兵上前,几下将石匾撬下。
周瑜马鞭一指城外那片空地:“送去,立在那边。就放在‘曹仁之墓’那几个字前面。”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给他,立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