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病榻惊变 香囊谜影(1/2)
吴郡的天,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都督府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死气,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大气不敢出。周瑜“病危”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城池,比那闷热的天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宫里来的御医进去了一拨又一拨,个个出来都是摇头叹气,开出的方子药引子一个比一个稀奇,什么百年老参、天山雪莲,看着更像是冲冲样子,堵堵外头的嘴。赏赐的药材堆满了偏院,可那股子从内室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儿,让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鲁肃和诸葛瑾守在外间,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都快挂不住了。鲁肃手里捏着一把密报,指尖掐得发白。都是各路眼线送来的风声:
主公孙权在宫里发了好几次火,砸了东西,可到底没踏出宫门一步来“探病”,只是催问御医的问安使者一趟接一趟。张昭那边,府门紧闭了好几天,说是“忧惧成疾”,可底下人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没停,几个御史台的小官儿上蹿下跳,话里话外暗示该“早定国本”,说白了就是催着定下接替都督位子的人选。
“主公这态度……暖昧得让人心寒啊。”鲁肃压着嗓子,对诸葛瑾叹道,眼睛瞟着内室那扇紧闭的门。
诸葛瑾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半枯的石榴树上。树上有只蝉,叫得有气无力,更添烦躁。
内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周瑜斜靠在榻上,脸色在刻意调暗的光线下显得蜡黄,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就着一盏小油灯,仔细看着一副画在绢布上的吴郡城防图。边上小几上摆着一碗根本没动过的药,早已凉透。
“叫唤得最凶的,往往是心里最虚的。”周瑜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却清晰,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张子布称病?他是怕了。土地庙那出戏,主公‘偶然’现身,把他吓破了胆。他现在缩起来,是想看风向,也是怕……灭口。”
周循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都督,查到了。那枚香囊的鎏金工艺,出自城内‘金玉阁’。但老板说,这种特定的缠枝莲纹和嵌宝手法,是……是多年前,按宫里一位贵人的喜好特制的,这些年再没给外人打过。”
“宫里哪位贵人?”周瑜抬眼,目光如电。
“老板支支吾吾,最后只含糊说……似是……与已故的吴侯太夫人(孙坚之妻,孙权、孙尚香之母)身边旧人有关。”周循答道。
吴侯太夫人?宫闱旧人?周瑜的眉头拧紧了。这水,比他想得还要深,还要浑。牵扯到宫闱秘事,就不仅仅是权力斗争那么简单了。
“继续查,但要更隐秘。从太夫人当年的贴身宫人、遣散出宫的老宦官那里入手,用银子砸,用性命威胁,务必撬开嘴。”周瑜下令,“还有,张昭府外,加双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着!特别是夜间,一只老鼠进出,我都要知道!”
“诺!”
周循退下后,周瑜盯着地图上标示着张昭府邸和长公主别院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着圈。对手很高明,把水搅得这么浑,线索看似指向张昭,又隐隐牵连宫廷,真真假假,让人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鲁肃和诸葛瑾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公瑾!主……主公驾到!仪仗已到府门外了!”
孙权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周瑜瞳孔骤缩!他猛地吹熄油灯,将城防图迅速塞入枕下,低喝一声:“快!照计划行事!” 随即整个人向榻上一倒,拉过锦被,闭上双眼,呼吸瞬间变得微弱而急促。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室门被推开,孙权一身常服,在几名贴身内侍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戚,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周瑜身上。
屋内药气扑鼻,光线昏暗,周瑜躺在那里,面色灰败,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公瑾!公瑾兄!”孙权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哽咽,一把抓住周瑜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朕来看你了!你……你怎能病至如此啊!”
鲁肃和诸葛瑾跪在一旁,以头触地,肩膀耸动,演足了悲恸。
周瑜心中冷笑,手上却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能感觉到孙权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有点激动。但那审视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御医!御医何在!”孙权回头低吼,“周公瑾若有三长两短,朕要你们陪葬!”
随行的御医连滚爬爬地过来,战战兢兢地给周瑜诊脉,手指刚搭上去就一哆嗦——这脉象,浮游若丝,时有时无,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啊!可之前明明……
御医额头冷汗直冒,偷眼觑了一下孙权阴沉的脸色,又瞥见鲁肃警告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颤声道:“回、回主公……都督……忧劳伤肝,邪毒内侵,已……已深入膏肓……臣……臣等已竭尽全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孙权闻言,身体晃了一下,似乎大受打击,伏在榻边,半晌没有说话。内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孙权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复杂难明。他轻轻放下周瑜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公瑾……”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你我君臣相得,犹如鱼水。你若去了,这江东万里江山,让朕……倚仗谁去?”
这话听着情深意重,可周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敲打。意思是,你周瑜很重要,但江东离了你,也不是转不动。
就在这时,孙权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榻边小几,落在了那碗凉透的药上。他端起来,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瑜的心猛地一提!这药是照方子熬的,但里面被他示意加了点无关紧要却味道特殊的药材,以符合“疑难杂症”的表象。难道孙权懂药性?看出了破绽?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孙权却轻轻放下了药碗,叹了口气:“药都凉了……罢了。” 他站起身,对鲁肃道:“子敬,公瑾这里,你要多用点心。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宫内府库支取,就说朕的旨意。”
“臣,遵旨。”鲁肃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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