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权杖裂纹（1/2）

船队驶入吴郡水寨时，码头上又是黑压压一片人。锣鼓敲得震天响，旌旗飘得呼啦啦的，看着比上次还热闹。孙权依旧站在最前头，穿着簇新的侯爷袍服，脸上堆满了笑，可周瑜一下船，就觉出那笑底下藏着别的东西。上次是担忧里夹着点依赖，这次……是热络里掺着丝审度，像在掂量一件刚到手、不知是宝是祸的古董。

“公瑾兄！辛苦辛苦！荆南大捷，扬我江东国威，兄真乃社稷柱石！”孙权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周瑜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周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谦逊，顺势就要行礼：“全赖主上洪福，将士用命，瑜岂敢居功……”

“哎~”孙权不容分说地扶住他，语气亲热得近乎夸张，“兄长再如此客套，便是见外了！快，快入城，酒宴早已备下，今日定要与兄长一醉方休！”

周瑜眼角余光扫过孙权身后的张昭等人，那几个老臣揖手行礼，口称“都督劳苦功高”，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沉默归来的将士队伍，以及那几艘载着阵亡将士骨灰的船上停留片刻。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吕蒙战死的消息，已经让这些人心里转起了不一样的念头。

接风宴设在新建的、气派非凡的吴侯府大殿。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舞姬曼妙，丝竹悦耳。孙权兴致极高，频频举杯，大肆封赏：周瑜加食邑，赐金帛，程普、黄盖等将各有升迁，连阵亡的吕蒙也追封了显赫的官职。场面看起来一团和气，烈火烹油。

酒过三巡，孙权脸上泛着红光，话头开始往荆南引了，语气却变得有些飘忽：“公瑾兄啊，荆南新附，地广人杂，听闻……近日颇有些不安分的豪强，蠢蠢欲动？还有那钱粮赋税，收缴起来，似乎也不太顺当？”

周瑜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要切入正题了。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主公明察。确有些许宵小，仗着山高皇帝远，阳奉阴违。加之新丧大将（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沉痛），军心民气皆需安抚，千头万绪，瑜正焦头烂额，唯恐有负主公重托。”

他这话，既承认了问题，又把吕蒙之死这个敏感话题摆上了台面，堵住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空间。

孙权呵呵一笑，摆摆手：“兄长不必过虑。些许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到，“对了，张公日前举荐了几位干练之才，皆熟稔民政，精于钱谷。不若派往荆南，助兄长一臂之力，也可让兄长稍稍歇息，以免过度操劳。”

图穷匕见。塞人来了。

周瑜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主公关爱，瑜感激不尽。张公所荐，必是贤才。只是……”他话锋微微一转，“荆南初定，人心未附，地方豪强盘根错节，非熟知兵事、恩威并施者难以震慑。若骤然派遣文官，恐难以立足，反生事端。瑜以为，当前仍应以军管为主，待局势彻底平稳，再行派遣良吏，方为上策。”

他这话软中带硬，点明了荆南现在还是个需要用刀把子说话的地方，你们派去的文官，镇不住场子。

孙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张昭一眼。张昭抚须沉吟，接口道：“都督所虑，不无道理。然，军政分离，自古之理。长期军管，恐非长治久安之策。且都督总督军事，已极为辛劳，若再总揽民政，恐……恐非江东之福啊。”

这话就有点重了，隐隐点出了“权臣”的忌讳。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歌舞声似乎都小了些。程普、黄盖等武将面露不忿，却不好插嘴。

周瑜心中怒意翻涌，脸上却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张公此言，真乃老成谋国。瑜一介武夫，于民政实是外行，早有卸下重担之心。”他转向孙权，语气诚恳，“待荆南大局稳定，瑜必当上表，请主公另择贤能，总揽荆南民政。届时，瑜自当专心军务，为我江东守好门户。”

他以退为进，直接把“交权”设定了一个前提——“荆南大局稳定”。而这个“稳定”的标准，解释权可就在他周瑜手里了。同时，再次强调自己“专心军务”的定位，暗示并无揽权之心。

孙权看着周瑜坦然的目光，又看看张昭微皱的眉头，哈哈一笑，举杯道：“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今日只为公瑾兄接风洗尘！来，满饮此杯！”

一场潜在的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股暗流，却在大殿欢庆的表象下，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瑜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