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装傻的艺术（2/2）

只见孙权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略带稚气的庄重，先是朝着北方许都方向恭敬一拜，然后转向董昭，开口说的却不是江夏，而是——

“董先生远来辛苦！听闻曹丞相在北方推行屯田，民生安定，真是功在社稷啊！”孙权一脸诚恳的赞叹，随即话头自然而然的一转，“说到农耕，我江东近日倒是得一桩大喜事！天降祥瑞，赐下异种稻谷，先生可知，此稻长势迅猛，产量恐能倍于寻常！”

然后，他不等董昭反应，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那“祥瑞”稻种如何碧绿喜人，如何抗倒伏，如何有望解决江东粮秣难题，言语间充满了对丰收的憧憬和对百姓的“忧思”，甚至还夹杂着几个从老农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的耕作术语。

董昭准备好的满腹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几次想打断，将话题引回江夏：“孙讨虏，这稻谷之事固然可喜，然则江夏……”

“哎呀！董先生提醒的是！”孙权立刻接过话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江夏百姓亦是我大汉子民啊！听闻彼处战火刚熄，春耕定然耽误了！若我这祥瑞稻种能推广至江夏，使百姓免于饥馑，岂不是大功德一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需得力干吏，需充足粮种……”他又巧妙地把话题绕回了“种田”和“民生”上。

一场本该严肃紧张的外交交锋，硬生生被孙权带偏成了农业研讨会。董昭涵养再好，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他试图以朝廷大义、孙曹两家和气来施压。

孙权则立刻换上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董先生所言极是！朝廷纲常，孙氏世代忠良，岂敢或忘？只是……小子年幼，见识浅薄，这军国大事，错综复杂，实非我能决断。一切还需等公瑾兄自江夏归来，与张公、子敬先生等元老细细商议方能回复先生。唉，若是父亲与兄长在……”说着，竟还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伤感”与“依赖”。

他态度恭顺，言辞恳切，一口一个“年幼无知”、“需待公瑾”，让董昭空有雷霆手段，却如同打在了一团软绵绵、滑不溜手的棉花上，浑不受力。想发作，对方礼数周全，言辞谦卑；想讲理，对方跟你聊稻谷谈民生。董昭第一次感到，跟一个看似“不成器”的纨绔少年打交道，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耗费心神。

接连数日，皆是如此。董昭使尽浑身解数，孙权总能以他那套“祥瑞稻谷”和“年少无知”的盾牌巧妙化解。鲁肃与张昭则在一旁默契配合，时而补充细节，时而打圆场，将“拖”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消息传至江夏，周瑜正在视察新接收的冶铁工坊。

听闻鲁肃细述吴郡发生的种种，尤其是孙权如何用“稻谷战术”将名士董昭憋得内伤，周瑜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仲谋！这番装疯卖傻，颇有几分功力！看来这头鬃毛绚烂的雏虎，也并非只会惹是生非。”

笑过之后，他神色恢复冷静，对身旁的吕蒙道：“董昭在吴郡受阻，曹操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我这边，必然还有后手。”

他走到江夏城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江北方向。江风猎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

“传令下去，各营戒备等级再提一级。另，派人严密监视襄阳蔡瑁动向，以及……任何从北边来的可疑船只和人马。”

“诺！”吕蒙领命而去。

周瑜独立城头，心中暗忖：董昭是明棋，曹操的暗棋，又会落在何处呢？这盘围绕荆州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局。他必须比那位北方的枭雄，想得更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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