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血色黎明（2/2）

张彪和小武立刻动手。四人（包括黑皮）的尸体被逐一拖出石缝，扔到了远处一个雨水冲刷形成的坑洼里，用碎石和泥土草草掩埋。小武从他们身上搜出几块更加劣质的干粮、半壶脏水、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以及……黑皮贴身藏着的、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陋地图碎片，上面隐约有“铁渣镇”和几个方向箭头标记。

东西不多，但那张地图碎片或许有点价值。

处理完尸体，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火堆因为无人添柴，已经变成了微弱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温暖和光亮。石缝内的血腥味依然浓重，混合着硝烟和潮湿的气息，令人作呕。

没有人再能睡着。经历了这样一场血腥的背叛与清洗，每个人都清醒得可怕。

林枫走到火堆旁，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燥的柴枝添进去，让即将熄灭的火苗重新燃烧起来。橙红色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棱角分明、沾着些许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庞，也照亮了其他人惊魂未定或若有所思的神情。

“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走。”林枫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太重，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人有异议。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所有人都明白，林枫的决定是正确的，甚至……是必要的。

苏婉清默默地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医药用品，用颤抖的手擦拭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林小雨紧紧跟在她身边，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

秦雪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肋间的剧痛让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林枫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她。

这一次，秦雪没有拒绝，也没有逞强。她借着他的手臂站稳，抬起头，看着林枫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他们有这个心思，只是缺少胆量和机会。”林枫扶着她，让她慢慢坐下休息，“昨晚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抓住了，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话语冷酷而现实，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逻辑。在末世，对潜在敌人的仁慈和犹豫，就是对自己人的犯罪。

秦雪沉默了。她明白这个道理，作为一名前警察，她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导致的惨剧。但亲眼目睹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戮，尤其是当对象是几个小时前还同行的“同伴”时，心底深处还是难免受到冲击。她看着林枫，这个男人的心，似乎比这末世的风雨和岩石更加冰冷坚硬，但……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谢谢。”她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两个字，不知是谢他刚才的搀扶，还是谢他清除隐患，保护了她们。

林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和那个金属箱。

苏婉清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水，递向林枫：“你……你脸上有血。擦一下吧。”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柔和关切，只是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惊悸。

林枫愣了一下，接过布和水，随意地在脸上抹了抹。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但苏婉清的好意，他不会拒绝。

“你……没事吧？”苏婉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问。

“没事。”林枫简短地回答，将布还给她，“你和秦雪，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天亮后路不好走。”

苏婉清点了点头，默默回到秦雪身边，将最后一点泡软的干粮分给秦雪和小雨，自己也吃了一小口。

张彪和小武处理完尸体回来，身上也沾了泥污和血迹。两人在火堆旁坐下，默默地啃着干粮，补充体力。韩医生也颤巍巍地挪过来，分到一小块，胡乱塞进嘴里，眼睛却不时瞟向外面渐亮的天光，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

天色终于完全亮了，虽然依旧阴沉。石缝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过，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和危险。

众人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囊。林枫背上金属箱和背包，张彪和小武拿着武器警戒，苏婉清搀扶着秦雪，林小雨紧跟着，韩医生抱着他的宝贝包裹，一行人再次走出了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喘息、却也见证了背叛与杀戮的石缝。

外面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却怎么也冲不散萦绕在鼻尖的、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心头的沉重。

新的逃亡，在血色黎明之后，再次开始。而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们至少暂时清除了内部的毒瘤，带着那管银蓝色的、未经验证的希望，以及更加清晰和冷酷的生存法则，继续向着未知的荒野深处，艰难前行。

林枫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丘陵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黑皮死前提到的“铁渣镇”，以及韩医生那管幽幽发光的“干扰剂”。

这两个线索，或许指向不同的方向，也可能最终交织在一起。但无论如何，活下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才是他现在唯一且必须坚持的目标。

雨水冲刷过的山路更加泥泞，但他们的脚步，却似乎比昨天更加坚定，也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