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循环（2/2）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声音继续分析。

“须弥人或许并非不会做梦，而是在虚空终端的日常调节下，梦境被弱化、规整，甚至被‘集体潜意识广播’所部分覆盖。而在花神诞日这种特殊节点，系统被调至‘节庆模式’，其调控力度达到顶峰——它不断向所有接入者灌输‘今日是欢乐花神诞日’的强烈认知，并用高度重复的感官信息流（同样的景象、声音、气味）来填满他们的感知，同时弱化或重置他们对时间流逝差异的敏感度。”

“其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所有人沉浸在由系统营造的、无瑕的‘节日美梦’中，对循环毫无察觉。他们的记忆，至少在庆典期间，陷入了人为的日复一日的轮回。而不会做梦，或者说不保留鲜明的个人梦境，可能是这种长期调控下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为了保持系统‘纯净’的必要手段——毕竟，不可控的个人梦境，是这种集体意识同步最大的干扰源。”

赵江的剖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开了节日温馨的表象，露出其下精密乃至冷酷的运行逻辑。这解释不仅合理，而且与众人观察到的种种诡异细节严丝合缝。

“原来……是这样吗？” 空喃喃道，虽然解开了部分疑惑，但心情却更加沉重。这意味着整个须弥城，可能都在不知不觉中，生活在一个被精心调节的“意识牢笼”里。

达达利亚吹了声口哨：“哇哦，用机器给人造梦？比至冬的某些实验还夸张。那中枢就是教令院没错了吧？直接打进去？”

钟离沉思：“若果真如此，教令院内部分支对此事态度或许不一。且能维持如此规模系统，所需能量与智能核心，恐非寻常之物。” 他想起了世界树的哀叹，两者之间，或许存在关联。

魈的金眸中锐光一闪，他感知到的“刻意之风”与这庞大的意识调控系统，是否也是同源？或者，风在试图抵抗这种凝固的循环？

而温迪——

在赵江说出“记忆循环系统”、“人为轮回”、“集体意识美梦”这些词，而不是“这是一个由我编织的梦境”时，他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下来。那缠绕发丝的指尖也停住了。他飞快地瞥了赵江一眼，那翡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隐晦的安心，甚至……庆幸。

太好了。赵江把异常归结于“虚空终端”和“教令院的系统”。这是他基于“穿越者”知识框架能做出的、最符合逻辑也最“安全”的解释。这个解释，距离那个残酷的、关于“这一切都是风神为留住爱人灵魂而编织的梦”的真相，还隔着一整片星海。

“不愧是赵江，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么……厉害的可能！” 温迪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和后怕，脸上重新浮现出担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阻止这个循环吗？会不会很危险？”

他将自己重新放回了“需要被保护的同伴”和“对可怕真相感到不安”的位置上，完美地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

赵江将温迪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点破。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欢腾，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既然发现了‘循环’，就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我们需要找到这个‘节庆模式’的中枢，或者其弱点。虚空终端依靠什么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影响？是某种装置，还是……借助了某种更本源的力量？”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节日的彩绸与花香，投向了城市中心，那棵支撑起整个智慧国度、也连接着世界根源的——圣树的方向。

庆典的甜梦仍在继续，但梦的客人们，已经睁开了清醒的眼睛，开始测量囚笼的栏杆。而编织着更大梦境的人，则在心中暗自庆幸，真正的牢笼，尚未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