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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晨曦微光,砧上淬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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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性是最后的仁慈。侦察舰——这堆勉强维系着人形与气密的金属骨骸——在虚空中滑行,向着“晨曦”前哨那点乳白色的微光,做最后一次、缓慢的、沉默的朝圣。没有动力,没有声音,只有船体深处偶尔爆开的、如同垂死神经抽搐般的电火花,以及金属结构在极限应力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呻吟,都让阿亮觉得是这艘船最后的叹息,但破船顽强地、一寸寸地,漂向那点光。

五百米。三百米。距离在以蜗牛般的速度缩短。舷窗外,那个纺锤形的银色结构越来越清晰,表面流转的幽蓝符文在乳白光芒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非人的、洁净的、令人心安又隐隐不安的秩序感。

李芸趴在勉强还能工作的接收器前,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失血过多的脸。“它……它在扫描我们。发来了问询信号。”

阿亮盯着对接接口缓缓伸出的机械臂,以及那道无形但能感觉到的、轻柔包裹船体的牵引光束。“别回应关于身份的。只强调生命垂危,急需医疗。触发它的优先协议。”

“正在发送生命特征数据……和紧急医疗请求。”李芸的手指在颤抖的触摸屏上滑动,“它接收了……启动了生命濒危优先协议。牵引光束确认。对接程序启动。”

嗡。轻微的震动传来,船体被牵引光束更稳定地捕捉、拉近。对接接口如同温柔张开的嘴,将侦察舰的残骸缓缓纳入。伴随着清晰的气密锁合声与压力的细微变化,外部虚空的死寂与寒冷被瞬间隔绝。温暖、洁净、带着淡淡电解液与生命循环系统特有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舱内浓重的血腥、焦糊和绝望的气息。

重力缓缓恢复,大约0.8个标准重力,对重伤员是福音,对阿亮和李芸酸痛的肌肉则是新的负担。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扑向角落,用能找到的布料和断裂的安全带,将依旧昏迷的江辰和零固定在相对平坦的合金板上,充当临时担架。

对接通道内侧门滑开,露出“晨曦”内部明亮、洁净、充满非人感的通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指示他们将生命垂危者送入医疗单元,并警告不得干扰无菌环境。

两人抬起简陋的担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加重伤员伤势。穿过通道,医疗单元的门无声开启。内部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两个注满透明凝胶的治疗舱,无数机械臂和管线如同静待手术的精密仪器。

将江辰和零分别放置在治疗舱前的平台上,扫描光束亮起,机械臂轻柔而精准地将两人托起,送入舱内,凝胶注入,舱盖合拢。只有头部露出,连接着呼吸与监测设备。控制台屏幕瞬间被海量数据淹没,复杂的生命曲线、能量场图谱、损伤三维模型飞速滚动。

阿亮和李芸退到医疗单元门口,紧握着手,死死盯着屏幕。代表江辰和零生命体征的曲线,在最初的谷底剧烈挣扎、波动,仿佛随时会拉成直线。时间如同冻结,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十秒后,那两条曲线,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顽强地,开始向上……攀升。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趋势明确。

“生命维持已接管。深度治疗程序启动。预计基础稳定时间:2至4标准时。高级修复时间无法预估。”电子音播报,“外厅可供休整。请勿干扰治疗。”

门关闭,将他们与伤员隔开。阿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坐在地,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和眩晕。李芸也瘫坐一旁,泪水无声地滑落,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外厅简约,有休息铺,有自动配给机。他们先扑向配给机,灌下温热的营养流质和清水,那寡淡的味道此刻胜过任何珍馐。然后互相处理伤口,消毒,包扎,用的是“晨曦”外置急救包里的标准敷料,动作机械,沉默。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同潮水般要将他们淹没,但大脑却因高强度的紧张和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全而异常清醒,无法入睡。

“芸姐,”阿亮的声音嘶哑,“我们不能停。辰哥和零姐暂时安全了,但我们还困在这里。飞船没了,能源没了,敌人可能还在找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晨曦’是什么,有什么能用,怎么离开。”

李芸用力点头,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两人来到外厅的控制接口前。与“归途之锚”充满敌意的防御不同,“晨曦”的系统似乎对携带有“秩序”特征关联伤员(通过江辰和零间接关联)的他们,表现出了有限的开放性。经过几次尝试,他们解锁了一个基础的非核心数据库访问权限。

信息如溪流般涌入。

“晨曦”前哨。隶属于一个古老、早已消逝的、被称为“医愈者”的文明所建立的“秩序火种紧急医疗与中继网络”。网络中散布着无数这样的前哨,职责只有一项:不问阵营,不论出身,依据远古协议,优先救治任何携带“秩序”火种潜力、并在对抗“混沌”或灾难中濒危的生命。其运作逻辑绝对中立,绝对优先生命。

“‘医愈者’……”李芸喃喃道,浏览着关于这个文明只言片语的记载,“他们似乎不参与直接战斗,专注于医疗、救援、保存火种。‘晨曦’就是他们留下的……急救站。”

阿亮更关注实际信息:“它有什么功能?除了医疗?”

“基础维生,长期生命维持,简单的创伤修复和能量紊乱调理。有自持的小型聚变堆和恒星能收集系统,能源相对充足。有基础的导航和星图数据库,但大部分加密。防御系统……”李芸翻看着条目,脸色微变,“几乎没有。只有陨石规避和空间畸变预警。设计理念是绝对非威胁,依靠隐蔽和协议保护。”

这意味着,一旦“织网者”找到这里,“晨曦”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医疗帐篷。

“加密的星图里有什么?”阿亮问。

“需要更高权限,或者……特定的‘钥匙’才能解锁。似乎标注着几个更大型的、可能还在运行的‘秩序’避难所或中继站的位置,还有一条……通往‘医愈者’文明传说中的最后堡垒——‘方舟’的路径。但都是传说级别,加密等级最高。”

“方舟……”阿亮咀嚼着这个词。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一切都有转机。但前提是,他们能到达,而那里还存在,并且安全。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飘摇不定。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晨曦”内部计时),阿亮和李芸在确保治疗持续进行的同时,开始了与时间和潜藏威胁的赛跑。

他们仔细检查了侦察舰的残骸,将任何可能还有用的部件——相对完好的传感器模块、未熔毁的电路板、高密度防护材料碎片——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利用“晨曦”维护设备库里找到的工具和通用接口适配器,他们尝试将这些“破烂”连接到“晨曦”的外部监测端口,希望能增强其本就有限的探测范围,或者建立一套简陋的外部运动传感器报警网络。

这是一项繁琐且充满挫败感的工作。很多部件接口不兼容,能量不匹配,或者干脆在拆卸和搬运中彻底报废。但阿亮和李芸凭着在“灯塔”基地和逃亡路上磨练出的、近乎偏执的耐心和动手能力,一点点地拼凑、调试。他们在对接通道口、几个关键的外部观察窗附近,布置了利用残骸金属和“晨曦”提供的备用能量电池制作的简易震动/接触式报警器。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最基础的入侵预警。

阿亮还尝试利用“晨曦”开放的那部分技术数据库,结合从“远眺者”号信标和“归途之锚”获取的零星关于“织网者”战术特征的数据,编写了一套极其初级的算法,加载到“晨曦”的被动信号分析系统中。这套算法无法主动探测,但能在“晨曦”接收到的宇宙背景噪音中,尝试识别出与“混沌”污染或“织网者”已知通讯特征相似的异常波动模式。这是真正的盲人摸象,成功率渺茫,但总好过一无所知。

江辰在治疗舱内的恢复速度超出了预期。第三天下午,当阿亮和李芸正在外厅试图修复一个从侦察舰拆下的、带有微弱信号放大功能的通讯模块时,医疗单元的电子音响起:

“患者编号01(男性,‘秩序’信标载体)生命体征已稳定于安全阈值。脑部创伤修复完成。能量核心紊乱进入可控引导阶段。患者恢复基础意识,可进行有限低强度交互。警告:患者能量系统极度不稳定,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能量调用或剧烈情绪波动。”

“允许一名人员,进行简短、平静的探视。”

阿亮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医疗单元。

江辰躺在治疗舱的凝胶中,眼睛睁着。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后的深深疲惫和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焦点准确地对准了走进来的阿亮。看到阿亮,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没能成功,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是询问,是确认大家是否安好,是深沉的、几乎将人淹没的歉意。

阿亮的鼻子猛地一酸,他赶紧上前,隔着观察窗,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们都好。零姐也稳定。这是安全的医疗站。”

江辰的目光似乎缓和了一瞬,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治疗舱。看到零平静地躺在那里,监测数据平稳,眼中的担忧才慢慢化开。他重新看向阿亮,眼神传达出“辛苦你们了”的意味,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仅仅是保持这片刻的清醒和确认,似乎就已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探视结束。患者需要静养。”电子音提示。

阿亮退出来,轻轻带上门,靠在墙上,长久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暂时落了地。至少,辰哥的命,抢回来了。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就在阿亮探视江辰后不久,李芸在尝试接入“晨曦”更深层的日志系统(只读)时,有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发现。

“阿亮,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几行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异常事件记录”的条目,“大约在七个标准时前,‘晨曦’的远程深空监测阵列(功率很低,范围有限),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强度很弱的异常空间谐振信号。方位就在我们之前遭遇‘织网者’并引发空间乱流的‘微光谐振点’大致方向。信号特征……与‘织网者’进行短程战术跃迁时产生的空间扰动的衰减残留,有低度相似性。”

阿亮的心一紧:“能确定吗?距离?数量?”

“无法确定。信号太弱,衰减严重,而且只出现了一瞬间。‘晨曦’的系统将其归类为‘可能的空间背景噪声’或‘未知天体活动’。但结合我们之前的遭遇……”李芸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织网者”没有放弃。它们可能被空间乱流抛到了别处,可能受损,但活下来的单位,很可能在重新集结,或者在尝试追踪他们跃迁的残迹。那个异常的谐振信号,可能就是某个“织网者”单位在进行谨慎的、短距离跳跃侦查,试图重新定位。

“我们的被动预警算法有反应吗?”阿亮问。

“没有。信号太微弱,而且‘晨曦’的探测器主要针对生理信号和能量治疗,对深空战术级扫描不敏感。”李芸摇头。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他们赢得了救治时间,但远未脱离险境。“晨曦”的隐蔽性或许能瞒过粗略扫描,但如果“织网者”进行更仔细、更针对性的搜索呢?

“必须加快准备。”阿亮沉声道,“我们需要一个备用计划。如果‘晨曦’暴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可我们拿什么抵抗?飞船没了,武器没有,辰哥和零姐还没恢复。”李芸苦笑。

阿亮的目光,投向了医疗单元,又看向了外厅控制台上,那个他们从侦察舰残骸中抢救出来的、唯一还算完好的设备——一台老旧的、但似乎还能勉强工作的、小型化超空间共振感应器。这玩意儿原本是用于探测细微空间波动和校准跃迁坐标的,功率很低,在战斗中毫无用处。

但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阿亮脑海中成形。

“‘晨曦’的能源很充足,对吧?”阿亮忽然问。

“是的,聚变堆输出稳定,还有备用能源。”李芸不明所以。

“那台共振感应器,如果……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探测器,而是反着来,把它当成一个……信号发射器,或者更准确说,一个‘共鸣干扰器’呢?”阿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利用‘晨曦’的能源,超载运行它,不是发射信号,而是发射一种强烈的、不和谐的、覆盖特定频率的‘噪音’。不是攻击,而是干扰,干扰可能存在的、针对‘秩序’特征的追踪扫描,或者干扰‘织网者’单位之间的短距战术通讯!”

李芸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之前辰哥和零姐干扰那个猎杀单位一样?但那是他们用自身力量模拟反相频率。我们这台机器……”

“原理可能类似,但粗糙得多。我们不需要精准模拟,只需要制造足够强的、特定频段的混乱‘噪音’,就像在安静的监听频道里突然播放刺耳的啸叫。”阿亮快速说道,“‘远眺者’号的数据里有‘织网者’部分通讯和扫描频段特征。我们可以尝试设定干扰频率。即使不能完全屏蔽,只要能造成瞬间的紊乱、延迟,也许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关键的几秒钟,启动‘晨曦’可能隐藏的应急程序,或者……让辰哥和零姐有机会反应。”

这是一个理论粗糙、未经测试、可能毫无效果甚至可能弄巧成拙的赌徒方案。但他们别无选择。

“需要计算干扰频率参数,修改共振感应器的输出回路,还要把它接入‘晨曦’的能源网络而不触发保护机制。”李芸已经开始在脑中模拟,“工程量不小,而且有风险,可能会损坏这台宝贵的感应器,甚至对‘晨曦’的敏感医疗设备造成不可预知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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