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棱镜深处，无声抉择（2/2）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阿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辰哥和零姐，更不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赌。”

“可是……”李芸看着力场中气息微弱的两人，“怎么带他们走？静滞力场一旦离开这个单元，或者能源耗尽，就会失效！而且外面……”

“用这个。”阿亮摸索着，从腰间解下那根在探测艇残骸中找到的、用于固定设备的合金牵引带，又摸索着找到几块散落的、似乎是设备外壳的轻质合金板。“我们做一个简易的拖架。力场……只能赌它在我们找到新能源前，不会立刻崩溃。或者……”他看向“星璇”，“赌辰哥的‘星璇’，能在关键时刻，再给我们一点‘运气’。”

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赌静滞力场的残余能量，赌“星璇”那不可预测的共鸣，赌他们能在黑暗危险的遗迹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静滞力场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江辰和“零”的生命曲线在便携监测仪（靠自身电池）的微弱光芒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用颤抖的手，利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笨拙而迅速地拼凑着担架。他们将江辰和“零”小心地固定在担架上，用尽一切办法加固。然后，阿亮撕下自己衣服相对干净的里衬，浸湿了最后一点水（来自一个意外发现的、未完全损坏的冷凝水收集器），轻轻润湿两人干裂的嘴唇。

做完这一切，隔离舱内已是一片漆黑死寂，只有通风口那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和他们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走。”阿亮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摸索到隔离舱那扇厚重的手动密封门，门轴锈蚀严重。他和李芸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陈腐、混浊、带着淡淡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霉变的奇异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门外，是无边的、浓稠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阿亮点亮了身上仅存的一支能量即将耗尽的荧光棒。惨绿色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映出一条布满灰尘、散落着不明残骸的、向下方倾斜的狭窄金属通道。通道墙壁上，古老的照明符文早已熄灭，只有一些暗淡的、仿佛真菌发出的微光，在角落闪烁，更添诡异。

“跟紧我。”阿亮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将荧光棒举高，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能量所剩无几的脉冲手枪，率先踏入了黑暗。

李芸咬着牙，抬起担架的一端，紧随其后。担架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恐惧之上。身后的隔离舱门，在他们离开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最后的退路就此断绝。

荧光棒的绿光勉强撕开前方的黑暗，照出通道壁上那些斑驳的、意义不明的古老符号和巨大的、干涸的、疑似某种粘液或腐蚀液的痕迹。空气中那股霉变的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令人本能感到厌恶的甜腥气。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蜿蜒，如同通往地狱的肠道。他们经过了一些紧闭的、布满锈迹的舱门，门上的标识早已模糊不清。偶尔，能听到从通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液体滴落的窸窣声，让两人的寒毛倒竖。

“路径……已标记……”阿亮回忆着控制台最后的信息，努力辨认着通道壁上可能存在的、系统提到的“标记”。但除了灰尘和污渍，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犹豫该向哪边走时——

嗒……嗒嗒……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仿佛硬物敲击金属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

阿亮瞬间举起枪，李芸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绿光边缘，一个矮小的、轮廓模糊的影子，贴着通道墙壁，缓缓“挪”了过来。那东西大约半人高，形态极不规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沥青般蠕动的暗色物质，数条如同节肢动物般的、末端尖锐的附肢支撑着身体，移动时发出“嗒嗒”的轻响。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身体前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暗绿色液体。

是“织网者”的爪牙？还是这个遗迹内部被“混沌”污染滋生的怪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光线和生命气息，口器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阿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易开枪。枪声会暴露位置，而且能量所剩无几。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被拖在担架上、处于静滞力场中的“零”，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眉心的金色印记，再次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

几乎同时，前方那怪物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嘶”声，那沥青状的身躯表面剧烈蠕动，似乎对那金芒充满了厌恶和……一丝畏惧？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地、警惕地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岔路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阿亮和李芸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零’姐的印记……好像能威慑这些东西？”李芸声音发颤。

“不一定是威慑，可能只是……排斥。”阿亮盯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那个控制台说的‘混沌污染’……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被污染后的遗迹防御系统，或者本地生物。‘零’的力量本质是‘秩序’与‘净化’，对它们有天然的克制。”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但“零”自身濒死，印记的力量微弱且不受控，能起到多大作用还是未知数。

他们不敢停留，选择与怪物出现方向相反的岔路继续前进。通道似乎开始向上倾斜，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战斗痕迹——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巨大的爪印，干涸的、颜色怪异的污渍。这里显然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又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荧光棒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能照亮脚下。就在阿亮怀疑是否走错了路时，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荧光棒的微光，隐约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的轮廓。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断裂的、结构复杂的金属台座，台座周围散落着大量扭曲的、非自然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金属和生物质残骸，散发着浓烈的不详气息。而在空间另一侧的墙壁上，他们看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闪烁着极其微弱暗红色指示灯的厚重密封门，门上有一个清晰的、与“守望者”风格类似的三角形嵌套圆环标志，旁边还有一个能量接口，接口样式……与他们在隔离舱控制台下看到的那个奇特凹槽，有几分相似！

“是这里吗？主控核心残骸？”李芸的声音带着希冀。

阿亮的心也提了起来。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巨大的、断裂的金属台座阴影中，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止一个。

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光点，如同黑夜中的狼群，在阴影中次第亮起。

甜腥腐败的气味，瞬间浓郁了数倍。

他们，闯入巢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