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气血惊关 假龙论势(2/2)
贾沃隆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刚才陈一天那惊天一剑,仿佛给他打了鸡血!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猛地大喊,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陈一天那小子没呼吸法都能成!我贾沃隆凭什么不行?!”
他当即拉开架势,学着陈一天的样子,摒弃一切杂念,开始演练《军伍剑法》!
第一式…第二式…
第三式!
“呃啊!”刚做到第三式“劈剑式”的动作,一股熟悉的、如同烧红烙铁塞进肺里的剧痛瞬间袭来!
贾沃隆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撑住!贾沃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咬着牙给自己打气,试图强撑。
然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浊气(幸好不是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我…我命…”他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油…油我不油天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场中虽然疲惫却眼神依旧锐利的陈一天,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仰望的钦佩。
“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日头西斜,演武结束的号角声响起。
陈一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双臂,酸胀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走!陈兄弟!今天说什么也得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王大力豪气地一拍胸脯,“俺请客!军屯食肆,管饱!”
“那敢情好!”陈一天也不客气,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在食肆油腻腻的木桌前坐下,一个身影就幽灵般凑了过来。
“饿煞我也…”
贾沃隆舔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杂粮饼和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两位好汉,赏口吃的呗?”
“滚蛋!你个懒汉!”
王大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手有脚不去打熬力气,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离我们远点!”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我饿我可怜但我脸皮厚”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我命油我不油天”的惨状,不禁轻笑。
“行了老王,添双筷子的事。”陈一天招呼店家,“掌柜的,再来一份饼,一碗汤。”
“嘿!还是陈兄弟大气!”
贾沃隆立刻眉开眼笑,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边吃边含糊道:
“不像某些人,一身力气,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
“你!”王大力气得胡子一翘,但看陈一天没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埋头干饭。
三人默默干饭片刻,气氛有些沉闷。
王大力几口饼下肚,恢复了点力气,想起刚才练功时听到的议论,忧心忡忡地开口:
“唉,这世道…听说北边妖族又增兵了?大军压境,黑压压一片,跟乌云似的!
“据说连京城那边都人心惶惶!这要是真打过来…”
“嗤!”王大力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沃隆一声嗤笑打断。
他咽下嘴里的饼,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油滑嘲讽。
“王大胡子,你这就是杞人忧天!头发长见识短!”
“放屁!老子头发比你胡子短!”王大力怒道。
贾沃隆不以为意,掰着手指头,慢悠悠道:
“老朽且问两位一句,大京立国近三百年,根基在哪儿?”
王大力不假思索道:“什破玩意儿,根基不就在都城中京吗!”
“没错,就在北落州!准确来说是高庭!只要八庭军不倒,妖族就打不进来!”
王大力僵了,贾沃隆自顾自说道:“对于大京来说,高庭已经尾大不掉,但为何中京那位能容忍?
“就是因为若没有高庭阻拦北方妖族,大京虽不至于立刻亡国,但势必伤筋动骨,而且是不可恢复的伤,缺胳膊断腿那种!
“而对于大京皇朝,缺胳膊断腿和砧上鱼肉没什么区别。所以除非高庭生出反意,不然中京那位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一天有些惊讶贾沃隆眼中的大势,更惊讶于这书生,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随着贾沃隆话锋一转,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说到亡国,依老朽拙见,真正能要了大京命的,不是妖,是民!”
“民?”王大力一愣,不屑道,“懒汉指点天下大势,这不是驴屎蛋子嘛,经不起戳。”
“对!民!”贾沃隆看着陈一天,仿佛只对陈一天说话,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探索。
“赋税如刀,刮骨吸髓!多少人家破人亡?更别说那些祸国殃民的‘仙草’,如同毒药!
“老朽断言,仙草是压倒大京的最后一根草!
“这天下,早已是干柴遍地!只需一点火星…”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叛火必将燎原!此起彼伏!烧得那金銮殿上的龙椅都坐不安稳!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王大力头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有这么…严重吗?懒汉你别瞎说!”
陈一天默默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不提贾沃隆的肥胆,他对时局的洞察,果真一针见血!基本要赶上他这个刚穿越不久的“外来户”。
赋税如刀,仙草如毒,民心尽失…
他放下筷子,看着贾沃隆那双看似油滑实则清醒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句话,如同点睛之笔: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民心背离,纵有万里镇妖长城,亦不过沙上堡垒。”
啪!
贾沃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
他看向陈一天的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激动和赞叹!
“说得好!陈兄弟!一语中的!民心即天下!至理名言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真理。
王大力看着眼前这两个“高谈阔论”的家伙,一个神神叨叨像个假卧龙,一个刚吐完血就忧国忧民,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什么民心民乱的!老子听不懂!也管不着!”
他瞪着贾沃隆,没好气道: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懒汉!桩功剑法练到第几式了?
“考核不过关,发配你去修长城的时候,看你还论不论天下大势!”
贾沃隆脸上的激动瞬间垮了下来,悻悻地抓起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修长城…那也是为大京添砖加瓦嘛…嗝…”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惫懒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暴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看似混吃等死的家伙,肚子里装的,恐怕还真有点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