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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弓开六力,箭惊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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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朱帅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有些仓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朱帅家那低矮的泥墙外。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而激烈的争吵声。

“…那是帅儿你拜师的钱!是你爹治腰的命根子啊!帅儿,你…你糊涂啊!”是王婶带着哭腔的嘶喊。

“娘!一天他…他快被官差抓走了!他要是没了,依依怎么办?他家就完了!钱…钱以后再攒…”

朱帅的声音带着恳求和不甘。

“攒?拿什么攒!你爹的腰还能撑几年?帅儿,习武是你唯一的出路!

“错过这次,下次招新又得等三年!三年啊!娘求你了,别犯傻…那陈家小子…唉,是命啊…”

王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伴随着“啪”的一声,似乎是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墙外的陈一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好没接老帅的钱。

他默默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镇上唯一那家卖弓箭铁器的杂货铺还未打烊。昏黄的油灯下,刘掌柜那张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陈一天将那只兔子和野鸡放在柜台上,又掏出怀里所有的铜钱。

昨日卖蜜獾剩下的460文,加上今天这只兔子和野鸡约摸能卖的130文……

“掌柜的,那把六力弓,外加…”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支箭簇黝黑、带着狰狞倒刺的箭矢,“五支那种四牙箭。”

刘掌柜瞥了一眼猎物和钱堆,伸出枯瘦的手指扒拉了几下铜钱,慢悠悠地开口:

“六力弓,五百文。四牙箭,军里流出来的好货,二十文一支,五支一百文。

“拢共六百文。你这…还差十文。”

陈一天扯出一个笑容:“掌柜的,那十文给我少了吧,以后打到兔子,我再送一只过来。”

“一只兔子七八十文呢,你舍得呀,净给老头子空头支票,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刘掌柜没看猎物,浑浊的老眼盯着陈一天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扫过他肩上那把磨损严重的旧猎弓。

过了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挥挥手: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也是真急用。拿去吧!下次有需求,记得还来找老头子我。”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侩的得意,“别的没有,再大的力弓,老头子我…也有点门路!

“而且打到大货也可以拿来,德胜楼出多少,老头子我只多不少!”

陈一天心头一松,郑重抱拳:“谢刘掌柜!日后定有厚报!”

他珍而重之地取下那把黝黑沉重、弓身是柘木、明显比竹胎的旧弓粗壮一圈的六力弓。

入手微沉,紧绷的牛筋弦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将那五支寒光闪闪、箭头带着四个锋利倒钩的四牙箭小心地插入箭囊。

背上新弓,他感觉肩头一沉,心里却踏实了一分。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泼满了留燕村。

陈一天背着新弓,刚拐进自家院墙外那条狭窄的土巷,脚步便是一顿。

领域神通带来的敏锐感知瞬间绷紧!

巷子深处,自家那扇破木门前的阴影里,蹲着三个模糊的人影,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是烟锅子。

浓重的劣质烟味混着不怀好意的低语飘了过来。

“…老大,那小子真能弄到银子?”

“弄个屁!二两银子,把他骨头榨油也榨不出来!等官差把他拖走,那小娘们…嘿嘿…”

“老大,他来了,咦,那弓看着挺沉,这小子病好了?力气见长啊…”

“老大,他好像要射我们……”

“怕个鸟!他敢射?射死官差是造反,射死老子?他全家都得给老子陪葬!等吧,快了…”

是赵领和他的两个跟班!

像三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陈一天唯一的归途和希望之门前。

陈一天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探,一支冰冷的四牙箭已扣在指间!

同时左手握住新得的六力弓弓臂,手臂肌肉贲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坚韧的牛筋弓弦被他瞬间拉开一个饱满、充满力量感的满月弧度!

弓臂的震颤传递到手臂,箭簇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精准地指向阴影中那个叼着烟锅的领头身影——赵领!

嗡!

弓弦震动空气的细微嗡鸣,在死寂的寒夜里异常清晰!

啪嗒!

烟锅在箭矢的撞击下滚落。

箭矢就那么擦着赵领的鼻翼飞过。

阴影里的低语和嬉笑戛然而止!

三个蹲着的身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慌乱中捡起掉落在地的烟锅。

赵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三角眼死死盯着巷口那个模糊却挺拔如标枪的身影,盯着那对准自己、在黑暗中散发着致命威胁的箭簇寒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小子…竟然真敢开弓!

而且那把新弓…力道绝对不同以往!

“陈…陈一天!你…你想干什么?!”赵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低吼。

陈一天沉默着,只有拉满的弓弦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微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箭簇的寒芒在赵领的咽喉和心口位置危险地游移。

“赶紧滚,否则这一箭,不会射偏。”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窄的巷道。

赵领的两个跟班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下意识地往赵领身后缩。

“你他妈敢,老子就站在这让你射!”赵领强行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僵持不动。

他知道,今夜要是被两句话吓得逃之夭夭,以后别想在道上混了!

说白了,这是死生存亡之战,毋宁死!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寒风穿过巷口,发出呜呜的鬼哭。

足足过了七八个心跳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弓弦震颤声才缓缓减弱、平息。

“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紧张的。”

陈一天微微眯眼,手臂稳稳地放下,箭矢收回箭囊。

最多再给你活十天!

陈一天恶狠狠地想着。

此时若当面杀了他,定然惹来无穷后患。

他无所谓,大不了就浪迹天涯。可是依依没法跟着他如此奔波。

他看也没再看阴影中那三条惊魂未定的身影,径直迈步,从他们让开的空隙中穿过。

拔出钉入墙体的四牙箭,走向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陈一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木门关闭的吱呀声传来,赵领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棉袄里衬。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强忍住打转的腿筋儿,眼神惊惧未消,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和贪婪覆盖。

“妈的…小杂种…吓唬老子?”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等着…等官差把你拖走…看老子怎么炮制那个小娘们!走!”

他狠狠一脚踩灭地上还在冒烟的火星,带着两个心有余悸的跟班,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破旧的土屋里,油灯如豆。

高依依像只受惊的兔子,在陈一天进门的瞬间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天…外面…是赵领他们?你…你没事吧?”

她看到了陈一天肩上那把陌生的、更显粗犷有力的新弓。

“没事。”

陈一天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吧,只要我还在,他不敢明着动手。”

刚才并非鲁莽,而是实力和勇气的展示。

他必须让姓赵的知道,逼急了自己,随时会拼命!

而且自己有能力拼命!

他走到墙角,小心地将那六力弓挂好,然后卸下箭囊,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检查那五支新得的四牙箭。

黝黑的箭杆,冰冷的箭簇,四个狰狞的倒刺在灯下闪着幽光,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军伍的肃杀。

这箭,是用来破甲的,更是杀人的。

陈一天的手指缓缓拂过那冰冷的倒刺,眼神深处,一点比箭簇更冷的寒芒悄然凝聚。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黄泥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张引而待发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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