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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萧烬的誓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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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酉时初刻,法政司衙署正堂。

暮色将临未临,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从西窗斜斜照进,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光带里,浮尘缓缓飘动,像是时间流逝的具象。

正堂里人不多,但分量很重。

顾临风坐在主位——这是法证司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议事。他左手边是几位刚刚抽调来的刑部、大理寺官员,右手边是太医院派来的两位毒理专家。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色严肃,等待着这场议事的核心人物。

陆清然坐在顾临风对面的椅子上。

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官服——正三品的规制,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高烧还没完全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清明,坐姿端正。

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册,正在低声与顾临风商议着什么。

“从刑部调来的这三人,都有十年以上刑名经验,但……”她顿了顿,声音还有些沙哑,“都或多或少与裕亲王有过接触。需要观察。”

顾临风点头:“太医院这两位倒还算干净,周院正亲自推荐的。”

“周院正自己……”陆清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太医在殿上的痛哭忏悔虽然感人,但谁也不知道,那忏悔里有几分真,几分是自保。

“我知道。”顾临风压低声音,“已经派人盯着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

堂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萧烬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朝服,依然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但今日这身劲装与往日不同——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龙纹,这是亲王在正式场合的装束。他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在脑后。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淬过火的刀,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清然身上。

停顿。

然后,他走进来,走到堂中央。

站定。

面向陆清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烬抬起双手,交叠,躬身——

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不是普通的点头致意,是正式的、隆重的、晚辈对长辈或下位者对上位者才会行的——大礼。

堂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陆清然也愣住了。她下意识要起身还礼,但萧烬抬手制止了她。

“坐着。”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听我说完。”

他直起身,目光依然直视陆清然:

“陆清然,陆司正。”

“今日在乾清宫前殿,你用科学之法,验明先帝死因,揭发裕亲王罪行,为父皇讨回公道,为这二十三年的冤屈,画上句号。”

“你做到了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乃至陛下本人,都未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让所有人看到——真相,可以战胜权势。证据,可以碾压谎言。公道,可以迟到,但不会缺席。”

“从今日起,法证司将是你实现‘天下无冤’之志的利器,也是这王朝司法革新的起点。”

“但前路艰险。”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其他人:

“裕亲王虽死,其党羽未清。朝中忌惮法证司者,大有人在。民间愚昧不信科学者,数不胜数。更有庆亲王之流,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你以一女子之身,执掌如此权柄,必成众矢之的。”

“所以——”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更深,更郑重:

“我,萧烬,镇北王,大昱亲王,先帝幼子,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响彻整个正堂:

“天下公道,因你而明。”

“萧烬此生,定护此道——”

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决绝:

“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堂内久久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亲王,一个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实权王爷,一个曾经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此刻向一个女子——一个曾是他下堂妃的女子——行大礼,立重誓。

这不是演戏。

不是做给别人看。

因为萧烬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那种将身家性命都押上的决绝,是演不出来的。

陆清然坐在椅子上,看着躬身而立的萧烬,看着他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什么。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没有还礼。

只是走到萧烬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请起。”

萧烬直起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你的誓言,我收到了。”陆清然说,“但有些话,我也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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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面向堂内所有人:

“法证司,不是我陆清然一人的法证司。”

“是陛下的法证司,是朝廷的法证司,是——天下人的法证司。”

“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名,更不是为了报复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只是为了,让该有公道的地方,有公道。”

“让该受惩罚的人,受惩罚。”

“让该被记住的真相,被记住。”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用科学,用证据,用——这条命。”

她重新看向萧烬:

“但我不需要谁‘护’我。”

“我需要的是——同行者。”

“是同样相信真相、相信公道、相信这个王朝可以变得更好的人,与我并肩而行。”

“王爷,”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愿意做这个同行者吗?”

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淡淡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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