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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裕亲王的控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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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院正周太医被人从殿外匆匆请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惺忪睡意。他是被人从家中硬拉来的——昨夜值宿太医院,今早刚换班回家,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着一身青色常服,便被高无庸派去的小太监急急请进了宫。

他跪在御阶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听到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周院正,你看此碗。”

高无庸端着那碗漆黑如墨的水,走到周太医面前。

周太医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碗中水色看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

“如何?”萧陌城问。

周太医叩首:“回陛下,此水……确有异样。”

“何异?”

“味苦而涩,有金属余韵。”周太医斟酌着词句,“若是寻常药金试毒,遇砒霜变黄,遇朱砂变黑,确有此理。但……”

他顿了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清然一眼:“但药金变色,需有真毒物相激。若只是寻常头发,断不会变至此等漆黑之色。”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裕亲王萧承烨站在殿中央,闻言微微一笑,向周太医拱手:“周院正医道精深,还请赐教——以你之见,此水变黑,可有可能是……人为操控?”

周太医脸色一变,低下头:“这……老臣不敢妄言。”

“周院正但说无妨。”萧承烨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陛下在此,你我皆是为求真相,不必顾忌。”

周太医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皇帝。

萧陌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那……老臣就斗胆了。”周太医咽了口唾沫,“药金试毒,原理乃是金石相克。若要水色变黑,须有足够剂量的汞毒。若是寻常遗发,即便先帝生前曾服用丹药,二十三年过去,毒性也早该……消散殆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除非……”

“除非什么?”萧承烨追问。

“除非……有人在检验时,暗中加入了其他东西。”周太医说完,立刻伏地,“老臣妄测!请陛下恕罪!”

殿内一片哗然。

“果然有诈!”

“妖女!竟敢在金殿上弄虚作假!”

“陛下!此乃欺君之罪!”

陈永昌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陆清然厉声道:“陆清然!你还有何话说?!”

陆清然依然跪在那里。

她没有看陈永昌,没有看周太医,甚至没有看那碗水。

她只是看着裕亲王。

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殿内的喧哗为之一静。

“周院正说得对。”陆清然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药金遇汞变黑,需要足够剂量的汞毒。二十三年过去,寻常遗发中的毒性,确实可能消散。”

她顿了顿,转向周太医:“那么请问周院正,若这头发……不是‘寻常遗发’呢?”

周太医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清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这些头发,在入葬前,经过特殊处理。”

布包里是几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样——是头发的显微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先帝入葬时,陪葬品清单的附录。”陆清然将图纸举起,“上面记载:显德二十三年冬,先帝大殓,龙体以‘九窍玉’封堵,发须以‘金匮玉函’密封,函内放置‘定颜珠’三颗,‘防腐香’十二钱。”

她走到周太医面前,将图纸递给他:“周院正应该知道,‘金匮玉函’密封,加上‘防腐香’,可使发须历经百年不腐,毒性不散。”

周太医接过图纸,老眼凑近看了半晌,手开始发抖。

“这……这确实是内务府的记录样式……”他喃喃道,“‘金匮玉函’……老臣当年确实听说过,先帝入葬时,用了此法……”

“所以,”陆清然转向裕亲王,“裕亲王殿下,您刚才说,这戏戏法?”

萧承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就算如此,”他平静地说,“也不能证明,这毒就是本王下的。”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事已至此,臣不得不说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带着沉痛,回荡在整个大殿:

“陆清然此女,自入朝以来,便以‘法证’之名,行妖邪之事!她以虫豸断案,是为亵渎死者!以血迹推凶,是为扰乱法度!如今更以所谓‘科学’之名,开先帝陵寝,辱先帝遗骸——”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此女所为,哪里是在查案?分明是在毁我大昱根基,乱我萧氏宗庙!”

他猛地转身,指着陆清然:

“你说先帝是汞中毒而死,好,本王问你——就算先帝真是汞中毒,你又如何证明,这毒是本王下的?!”

“玄诚道人早已身故,丹房早已焚毁,账册早已不存!你凭什么说,是本王资助他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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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那些你从灰烬里找出来的、不知真假的所谓‘暗账’?凭你破译的、无人能懂的所谓‘密码’?还是凭你那张——空口白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所谓‘丹方’?!”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殿内。

每一句,都打在陆清然证据链最薄弱的环节。

是啊。

就算先帝真是被毒死的。

就算毒真是来自丹药。

但谁能证明,炼丹的玄诚是裕亲王指使的?

谁能证明,那些采购记录是真的?

谁能证明,这一切不是陆清然为了报复、为了成名、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陛下!”萧承烨重新转向御阶,双膝跪地,声音悲怆:

“臣自幼追随先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显德二十三年,先帝驾崩,臣痛哭三日,水米不进,满朝文武皆可为证!”

“陛下登基,臣受命辅政,十年呕心沥血,不敢有丝毫懈怠!北境平乱,江南治水,朝堂肃贪——哪一件,臣没有尽心竭力?”

“可如今!”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如今竟被一个女子,以莫须有之罪,诬告至此!”

“陛下!臣不服!”

“臣要求——”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与陆清然当庭对质!”

“让她拿出——真真正正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

“否则,便是她陆清然欺君罔上,诬告亲王,祸乱朝纲!”

“按大昱律,当——凌迟处死,以正视听!”

“凌迟”二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所有人的耳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陈永昌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裕亲王会直接要求凌迟。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

这是要陆清然死。

死得惨不忍睹,死得——再无翻身之日。

萧陌城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皇叔,看着那个曾经辅佐自己十年、教自己治国理政的皇叔。

然后又看向陆清然。

那个跪在另一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始终挺直背脊的女子。

“陆清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裕亲王所言,你可有话说?”

陆清然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到裕亲王脸上,再移到那碗漆黑的水上。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足够让裕亲王心中,猛地一沉。

“回陛下。”陆清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罪臣有话说。”

“说。”

“裕亲王殿下要铁证。”陆清然缓缓站起身,走到长案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玉盒,“那罪臣,就给殿下——铁证。”

她转向高无庸:

“高公公,请将第二件证物呈上。”

高无庸愣了一下,看向皇帝。

萧陌城微微颔首。

高无庸退下,片刻后,带着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木箱走进来。

木箱不大,三尺见方,表面漆成黑色,用铜锁锁着。

陆清然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那是顾临风通过李三,昨夜送进天牢的。

她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账册。

不是一本。

是二十三本。

每一本的封皮上,都写着年份:从显德十九年,到显德四十一年——先帝驾崩后,裕亲王依然资助了丹房十八年,直到三年前玄诚“病故”。

陆清然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走到裕亲王面前。

“殿下,您说账册早已焚毁。”

“那请问,这是什么?”

萧承烨盯着那本账册,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字迹。

是玄诚的。

是那个为他炼丹二十三年,最后被他灭口的道士的。

“这……这是伪造的!”他脱口而出。

“伪造?”陆清然笑了,“那殿下要不要看看,这账册里记了什么?”

她翻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

“显德二十三年十月,收裕亲王府送来黄金五百两,朱砂二百斤,水银五十斤,硝石一百斤……备注:炼丹之用,需谨慎。”

她翻到下一页:

“显德二十四年三月,收庆亲王‘卯库’转来白银三千两,雄黄一百斤,铅粉八十斤……备注:王爷催得急,需加快进度。”

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念。

时间,地点,金额,物品,经手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二十三年的资助。

二十三年的记录。

二十三年的——罪证。

“不……不可能……”萧承烨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这些账册……明明已经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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