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信心的瓦解(2/2)
打开罐子,里面分装着小包小包的东西:
一包淡黄色的粉末——药金,她已经改良过,纯度高,反应更灵敏。
一小瓶澄清的液体——蒸馏水,是顾临风让人用最原始的方法蒸出来的,虽然不纯,但够用。
几根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头发——不是先帝的,是她自己的。她要提前练习,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一个小油灯,灯油是菜油,火苗稳定,烟少。
陆清然盘膝坐下,开始练习。
她先取了一点药金粉末,放在破碗里。加水,搅拌。粉末悬浮在水中,呈现淡淡的黄色。
然后,她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这几天在牢里,她掉了很多头发,正好用得上。
将头发放入碗中。
没有变化。
正常,因为她没有重金属中毒。
她取出头发,从另一个小纸包里,取出一丁点朱砂粉末——这是从牢房墙角的红色涂漆里刮下来的,含量很低,但够演示。
将朱砂粉加入碗中。
搅拌,加热。
慢慢地,水中的黄色开始变深,变成褐色,最后变成黑色。
虽然变化很微弱,但在油灯下,能看清。
成功了。
陆清然松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重金属检验,但用这种原始材料,在这种环境下,还是第一次。
还好,原理相通。
她倒掉碗里的液体,重新开始。
一遍,两遍,三遍。
她要确保每一个步骤都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因为殿审上,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要的,是一次成功。
一次震撼所有人,让所有人哑口无言的,完美演示。
练到第十遍时,她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整个人弓起来,脸涨得通红。
喉咙里像有刀在割,胸腔里像要炸开。
她捂住嘴,拼命压抑声音——不能让别人听见,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病了。
咳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摊开手,掌心的血丝更多了。
她盯着那抹暗红,眼神冰冷。
这不是意外。
这几天,牢房里格外阴冷潮湿。送来的被褥虽然换了,但还是有霉味。饭食里她仔细检查过,没有毒,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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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昨天送来的水里,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水桶不干净。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某种能诱发旧疾、加重症状的药草汁。
不是毒,所以银针验不出。
但长期饮用,会让体质虚弱的人,在特定环境下发病。
比如,在阴冷的牢房里,感染风寒。
比如,在紧张的庭审前,突然高烧。
裕亲王,果然动手了。
用这种阴损的,难以察觉的方式。
陆清然冷笑一声。
可惜,他低估了她。
前世在山区勘查现场,她曾在零下十度的风雪里工作三天三夜,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依然完成了颅骨复原。
这点小病,算什么?
她从布包里拿出最后几片姜,全部含在嘴里。
辛辣到近乎灼烧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
然后,她拿起炭笔,在黄纸背面,写下最后一段话:
“裕亲王,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倒下?”
“不。”
“你只会让我更清醒地看到——你怕了。”
“你怕证据,怕真相,怕科学。”
“你怕一个女子,在殿上,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你二十三年的阴谋。”
“所以你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但我要告诉你——”
她的笔迹变得凌厉:
“你越怕,我越要去做。”
“你越想让我病,我越要站着,把每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你越想让我死,我越要活着,看着你——身败名裂。”
写完,她将这张纸也烧了。
灰烬落在掌心,还带着余温。
她握紧拳头,感受着那点温度。
然后,重新坐下,继续练习。
练检验的步骤,练陈述的语气,练面对质疑时的表情。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牢外传来四更的鼓声。
直到油灯里的油快要燃尽。
直到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勺而僵硬,喉咙因为反复陈述而嘶哑。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此刻裕亲王一定也没睡。
他一定也在准备——准备如何在殿上反驳她,如何攻击她,如何用权术碾压真相。
那就来吧。
陆清然站起身,走到铁窗边。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距离会审,还有十二个时辰。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裕亲王,你准备好——”
“迎接你的终焉了吗?”
风吹过天牢的走廊,带来远处隐约的鸡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包括她的。
包括他的。
包括这个王朝的。
陆清然转身,走回草席,躺下,闭上眼睛。
她要休息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因为她需要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科学与权谋的终极对决。
黑暗中,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笑。
像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审判。
等待——
信心的瓦解,与真理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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