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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裕亲王的恐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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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大牢,天字一号房。

这间牢房与其他牢房不同。没有霉味,没有污秽,甚至没有老鼠。地面铺着青石板,墙面刷着白灰,角落摆着一张硬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靠墙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虽然是粗瓷的,但洗得干净。

这不是优待。

这是监视。

萧承烨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只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器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这是他入狱的第五天。

五天来,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他知道,因为有人每天都会用特殊的方式告诉他。

比如今天中午送来的饭菜里,米饭下埋着三颗红豆。

三颗,代表三天。

距离开陵,还有三天。

不,现在应该是两天了。

萧承烨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很轻微,几乎看不见。

但存在。

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沉重、散漫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萧承烨抬起头。

牢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脸。

是宗人府的主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姓王。王氏在宗人府任职三代,深谙如何在这些天潢贵胄之间周旋。

“王爷,”王主事的声音压得很低,“用膳时间到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狱卒,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标准的囚饭,但比普通牢房的要干净些。

狱卒把托盘从门下的小口推进来。

萧承烨没有动。

他盯着王主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十七,王爷。”

“还有几天?”

王主事沉默了一下:“两天。后天卯时,开陵。”

萧承烨的手指停住了。

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五天来收到的所有信息。

第一天,他入狱。外面一切平静,庆亲王萧远派人传话:已安排妥当,证人会处理干净。

第二天,消息传来:玄诚道童“自尽”,丹房起火,账册全毁。他当时还点了点头,觉得萧远办事得力。

第三天,北境传来密报:萧烬的几个心腹将领被调离,兵部尚书张居正运作得不错。

第四天,朝堂上陈永昌等人发起弹劾,陆清然下狱,萧烬禁足。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今天……

萧承烨睁开眼:“黑松林那边,有消息吗?”

王主事的脸色微微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萧承烨捕捉到了。

“说。”

“王爷……”王主事的声音更低了,“今天早上,刑部那边传出的消息……黑松林出事。咱们的人……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萧承烨的声音很平静,但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五十个人,死了三十七个,剩下的……被活捉了。”王主事顿了顿,“领头的崔老三,招了。”

牢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

萧承烨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边。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当他站在那儿,盯着王主事时,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招了什么?”萧承烨问。

“招了……孙福。说是庆王府大管家孙福雇的他,给了五百两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王主事的声音发干,“还说……孙福左眼眼角有颗痣,他认得。”

孙福。

庆亲王府大管家。

萧远的左膀右臂。

萧承烨转过身,走回桌边。他背对着牢门,所以王主事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愚蠢!

他早就告诉过萧远,找外人办事,要找嘴严的,要找有软肋可控的!崔老三那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旦被抓,什么不会招?

现在好了。

孙福被指认,下一步就是庆王府。

然后呢?

顺着庆王府这条线,能查到多少东西?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现在是要解决问题的时候。

“还有别的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有……天牢那边,昨天赵四下毒失败,被顾临风的人抓了。现在关在大理寺,正在审。”王主事说,“另外,宫里的消息,太后今日又没进食,已经三天了。陛下今早去慈宁宫跪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太后绝食。

皇帝压力。

这些都在计划之内。

但证人被抓,杀手招供,下毒失败……

这些,不在计划之内。

萧承烨重新坐下,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这一次,节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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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心跳。

像倒计时。

“陆清然在牢里,在做什么?”他突然问。

王主事愣了愣:“天牢那边看守很严,咱们的人进不去。只知道……顾临风通过一个叫李三的狱卒,给她送过几次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东西……”萧承烨喃喃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第一次见她,是在镇北王府。那时她还是萧烬的王妃,被冷落在后院,听说是个善妒无能的蠢货。

第二次见她,是在大理寺。她站在那里,用一堆骨头和虫子,推翻了一桩铁案。那时他坐在屏风后,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此女不凡,可惜是个女人。

第三次……

不,没有第三次。

他从未真正与她面对面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入狱五天,居然还能从牢房里传出东西,还能让顾临风和萧烬为她奔走。

她到底在做什么?

萧承烨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那不是对权力的不安,也不是对失败的不安。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对“未知”的不安。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讲规矩,不循常理,不信天命,不畏权贵。

她只信……证据。

“证据……”萧承烨轻声重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主事站在门外,听着这笑声,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王爷?”

“没事。”萧承烨止住笑,“你回去吧。告诉外面,按原计划进行。”

“可是王爷,崔老三招了,孙福可能已经暴露,庆王府那边……”

“萧远会处理。”萧承烨打断他,“他如果连自己的管家都处理不好,就不配坐在宗人府宗令的位置上。”

王主事沉默片刻,低声应了句“是”,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萧承烨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

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思考所有的退路。

开陵在即,陆清然在牢里准备着什么,萧烬在王府里谋划着什么,皇帝在宫里权衡着什么。

而他,在这里,等着什么。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二十三年前就注定的结果。

不。

萧承烨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石墙。墙面粗糙,白灰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一块一块,砌得严严实实,没有缝隙。

就像他的计划。

二十三年的计划。

从显德十九年开始,他就开始布局。

那时他还年轻,三十岁,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封裕亲王,有才华,有抱负,但……没有机会。

皇位传给了皇兄的儿子,那个比他小十岁的侄子。

他不服。

但他不说。

他等。

等一个机会。

然后,机会来了。

皇兄开始追求长生,宠信道士,服用丹药。

玄诚是他安排的。

丹方是他设计的。

每一味药,每一种比例,每一次采购,都是他精心计算的。

三年。

他等了三年。

看着皇兄一天天衰弱,一天天走向死亡。

最后那个冬夜,他守在病榻前,握着皇兄的手,看着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那一刻,他在心里说:皇兄,你错了。该坐这个位置的人,是我。

但他还是没有说。

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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