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顾临风的暗度陈仓(1/2)
二月十五,申时初刻,大理寺签押房
“顾大人,这是刑部的调令。”
说话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官员,穿着刑部主事的浅绿官袍,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将一份盖着刑部大印的公文放在桌案上,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
顾临风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公文。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此刻喝在嘴里,却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调令?”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调我去哪里?”
“回大人,”年轻主事躬身道,“尚书大人考虑到顾大人连日劳累,又身兼数职,恐精力不济。故特命下官前来,请顾大人将手头关于‘裕亲王案’的所有卷宗、证据、证人名录,一并移交刑部。从今日起,此案由刑部全权主理,大理寺……协办即可。”
协办。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意味着顾临风被正式排挤出了核心调查。
年轻主事顿了顿,补充道:“尚书大人还说,顾大人毕竟是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卿,不宜过分专注一桩案子。大理寺日常事务繁重,还需顾大人坐镇处理。”
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但顾临风听懂了潜台词:你该退场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知道了。卷宗都在后面的架子上,你自己清点吧。”
年轻主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顾临风会激烈反对,甚至大闹一场。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交出了权力。
“是,下官这就清点。”
年轻主事转身走向书架,开始一册一册地核对卷宗。他的动作很仔细,每拿起一册,都要翻开检查里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才放到旁边的箱子里。
顾临风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刑部派来的人,像清点战利品一样,清点着他这两个月来呕心沥血搜集的一切。
玄诚道童的供词。
刘振武营中搜出的密信。
赵德海的审讯记录。
先帝御药房的出入库账册。
还有……那些已经“消失”的证人的档案。
一本本,一册册,被整齐地装进箱中,贴上封条,盖上刑部的大印。
从此,这些就不再属于他了。
年轻主事清点完毕,转身行礼:“顾大人,一共四十七册卷宗,三百二十一件物证,均已核对无误。下官这就带回刑部。”
“去吧。”顾临风挥了挥手。
年轻主事命人抬起箱子,躬身退出签押房。
房门关上。
签押房里,只剩下顾临风一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空了一半的书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
“裕亲王,”他低声自语,“你以为,把我调走,把卷宗收走,就能掩盖一切了吗?”
“你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签押房角落的一个花架旁。
花架上摆着一盆兰草,叶子已经有些枯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顾临风伸手,轻轻转动花盆。
“咔嚓”一声轻响。
花架后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个只有三步见方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地图、画像。
地上堆着一摞摞手札、笔记、草图。
正中央的桌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里面每一页,都记录着惊心动魄的内容。
这才是顾临风真正的“调查”。
明面上,他按部就班地审讯、取证、整理卷宗。
暗地里,他却建起了另一套完全独立的调查体系。
用的人,都是他从大理寺旧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可靠的心腹。这些人不在正式的编制内,不领朝廷俸禄,甚至不为人所知。
他们只对顾临风一人负责。
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记录。
记录裕亲王党羽的每一个动作。
记录那些“消失”的证人的每一个细节。
记录所有试图掩盖真相的痕迹。
顾临风走进密室,在桌案前坐下。
他翻开那本无字册,开始更新最新的记录。
“二月十五,巳时。刑部主事王明德至大理寺,调走全部卷宗。陪同者六人,皆为刑部新晋官员,背景干净,与裕亲王无明面关联。然,王明德之妹,嫁于庆王府长史之侄。”
“同日,午时。太医署刘太医‘突发急病’,告假三日。据查,刘太医昨夜子时曾私会庆王府管家,得银票五百两。今日巳时,其家眷已秘密离京,去向不明。”
“未时初刻。诏狱丙字区当值狱卒张魁、李四,被调离原职,派往南城巡防营。接替者两人,皆为刑部大牢旧部。”
一条条,一件件。
像是拼图的碎片,散乱,琐碎,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它们被放在一起,用时间和逻辑的线串联起来时,就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幅关于“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画面。
顾临风写到最后一条时,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了昨天半夜,那个从角门悄悄进来的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顾临风认得那双眼睛——是大理寺的老仵作,陈伯。陈伯已经六十三岁,本该退休养老,却被顾临风秘密请了回来。
“大人,”陈伯当时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诏狱那个道童……不是自杀。”
“哦?”顾临风心头一震,“怎么说?”
“老朽偷偷验过尸。”陈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人体的简图,标注着几个红点,“脖颈上的勒痕,确实符合自缢特征。但后颈这个针孔……老朽用放大镜仔细看过,里面有残留物。”
“什么残留物?”
“曼陀罗花粉的碎末。”陈伯咬牙道,“而且,不是普通的曼陀罗,是经过特殊炮制的‘迷魂散’。这种药,江湖上很少有人会用,但太医署……有记录。”
顾临风接过那张图,仔细看着。
针孔的位置、深度、周围的轻微红肿……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玄诚道童是先被迷晕,然后才被吊上去的。
“还有,”陈伯补充道,“老朽检查过牢房里的那封‘绝笔信’。信纸是诏狱专用的粗麻纸,没错。但墨……墨里掺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西域传来的香料,叫‘迷迭香’。”陈伯压低声音,“这种香料燃烧时产生的烟雾,能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模糊。如果混在墨里,写字的人不知不觉吸入,就会……任人摆布。”
顾临风闭上眼睛。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深夜,诏狱。
一个蒙面的太医,用迷魂针刺晕了熟睡的道童。
然后,将他吊上房梁。
再然后,强迫意识模糊的道童,写下那封“绝笔信”。
最后,清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
完美。
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陈伯这样的老仵作,如果不是用了顾临风从陆清然那里学来的“放大镜观察法”,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细节。
“陈伯,”顾临风当时问,“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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