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头发的“备份”(2/2)
通风口透进来的天光,从惨白渐渐变成灰白,又变成淡黄——太阳出来了。
牢房里依然阴冷,但那一缕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的阳光,却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好落在陆清然脚边。
她浑然不觉。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笔和纸。
当最后一张图完成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四张图,分别从横截面、纵向剖面、表面结构、髓质细节四个角度,完整还原了那根头发的微观形态。
每一张图都精确到近乎严苛。
每一个标注都清晰明确。
这就是她的“备份”。
物证可能会被毁掉——裕亲王既然能清除所有证人,就一定有办法毁掉陵寝中的“金匮玉函”,或者篡改里面的证据。
但记忆不会。
科学不会。
这些图,就是记忆和科学的结晶。
它们记录的不是头发本身,而是头发所承载的、无法篡改的科学事实:长期重金属中毒的微观特征。
而这些特征,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伪造的。
陆清然将四张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或错误。
然后,她开始做第二件事——
编码。
她在每张图的角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写下注解。
比如在第一张横截面图的右下角,她写下一串数字和符号:
“C-AS-3.7/Pb-2.1/Hg-0.9”
意思是:砷(As)在皮质层的沉积浓度为每克头发含3.7毫克,铅(Pb)为2.1毫克,汞(Hg)为0.9毫克。这是她当时用改良的药金试毒法,结合重量计算得出的近似值。
在第二张纵向剖面图的旁边,她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标注出发根、发中、发梢对应的生长时间:显德二十八年正月初(发根)、二月中(发中)、三月底(发梢)。
而在时间轴下方,她用更小的字写下:
“浓度梯度:+87%”
意思是:从发根到发梢,重金属总浓度增加了87%。这个梯度,远超正常波动范围,证明中毒剂量在持续增加。
所有这些编码,都用了她自创的符号系统。即使图纸落入他人之手,没有她的解读,也只是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
做完这些,陆清然将四张图纸按顺序叠好,用细绳捆扎。
然后,她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藏在哪里?
天牢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狱卒每隔几个时辰就会进来送饭、检查,虽然不会搜身,但牢房就这么大,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发现。
她环视四周。
石壁太硬,挖不动。
地板是青砖铺的,缝隙里都是积年的污垢,但砖块之间用糯米灰浆粘合,非常牢固,徒手不可能撬开。
便桶后面的那个暗格,已经用过了,不能再藏。
通风口?
她抬头看向那个巴掌大的洞口。外面用粗铁条封着,缝隙很小,但也许……
不,太危险。
通风口直通外面,万一被风吹走,或者被鸟兽叼走,就前功尽弃。
陆清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
囚衣。
粗麻制成的囚衣,浆洗得发硬,但内衬是双层缝合的。她伸手摸了摸衣襟内侧——那里已经缝了萧烬给的那块铁片,鼓鼓囊囊的,很明显。
但下摆呢?
她低头看向囚衣的下摆。为了耐穿,囚衣的下摆缝了双层边,大约一寸宽。如果把图纸卷成细卷,塞进边缝里……
她立刻动手。
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下摆内侧的缝线——只挑开一小段,约三寸长。然后将四张图纸卷成比筷子还细的纸卷,慢慢塞进去。塞完后,再用手将缝线抚平。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异常。
就算有人摸,也只会觉得下摆比平常厚了一点,但囚衣本就粗糙,这点细微差别很难察觉。
做完这一切,陆清然重新坐回石床上。
她闭上眼睛,开始复盘整个计划。
明天,二月十六,寅时,开陵取证。
如果一切顺利,“金匮玉函”中的铁证现世,那么她绘制这些图就是多此一举。
但如果不顺利……
如果裕亲王已经毁掉了证据,或者调换了证据……
那么这些图,就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可以在三司会审时,当众展示这些图,讲解其中的科学原理,用无可辩驳的逻辑,证明先帝死于长期重金属中毒。
然后再指出——能够长期、稳定、且剂量不断加码地向先帝投毒的人,只可能是最亲近的人。
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裕亲王,萧承烨。
“呼……”
陆清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中,是冰冷而坚定的光。
“备份”已经完成。
现在,只等明天的到来。
只等那场终焉之战的——
序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