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舆论的绞杀(2/2)
“那是小人专门找的,”刘掌柜得意地说,“一个以前是唱戏的,一个是走街串巷卖货的,都能说会道。小人教了他们几句词,他们一说,
“很好。”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刘掌柜,“这是剩下的钱。明天,换个地方,再来一次。”
刘掌柜接过银票,眼睛一亮:“谢四爷!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中年人不再说话,继续看着
他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群蝼蚁。
而楼下,请愿的声浪,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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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书院
国子监,明伦堂。
这里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圣地,也是清流舆论的风向标。
今日的讲学,气氛格外凝重。
主讲的是国子监司业,张汝霖。他是礼部尚书张延年的族弟,也是裕亲王在士林中的重要喉舌。
“诸位,”张汝霖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痛,“今日不讲经义,不讲策论,只讲……礼法。”
堂下坐满了监生,个个神情肃穆。
“《礼记》有云:‘男女有别,国之大节。’”张汝霖缓缓道,“女子当守妇道,相夫教子,方为贤德。若有女子干政,牝鸡司晨,则家不家,国不国,天下必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
“而今,我大昱就出了这样一位女子——陆清然。”
监生们骚动起来。
“她以一介女流,窃居法政司监正之位,干涉刑狱,操纵朝政。”张汝霖的声音陡然提高,“更甚者,她竟敢开启先帝陵寝,惊扰龙脉,动摇国本!此等行径,亘古未有,人神共愤!”
“先生,”一个监生站起来,迟疑道,“学生听闻,陆监正是奉旨开陵,是为了查案……”
“查案?”张汝霖冷笑,“查什么案?先帝驾崩已有二十三年,太医早有定论,是积劳成疾。她一个女子,懂什么医术?凭什么质疑太医的诊断?又凭什么开陵惊扰先帝?!”
他越说越激动,拍案而起:
“此女分明是借查案之名,行妖术之实!她在法证司里弄的那些鬼画符、妖药水,都是惑乱人心的邪术!更可怕的是,她还广收门徒,传播妖法,意图将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变成她妖法的试验场!”
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监生都震惊地看着他。
“诸位,”张汝霖的声音转为悲怆,“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未来将执掌朝政,治理天下。难道你们愿意看到,有朝一日,这大昱的朝堂上,坐着的都是一群学妖术的女子?这大昱的天下,变成妖法横行的鬼域?!”
“不愿!”有监生怒吼。
“不愿!”更多的监生跟着喊。
“那该当如何?!”张汝霖厉声问。
“诛妖女!”
“清君侧!”
“正朝纲!”
愤怒的吼声,在明伦堂里回荡。
张汝霖看着这群被煽动起来的年轻士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士林的声音,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他们是未来的官员,是笔杆子,是史书的执笔者。
他们的态度,将决定这场舆论战的最终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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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市井
夜幕降临,京城笼罩在初春的寒意中。
但“妖女祸国”的舆论,却像野火一样,越烧越旺。
酒肆里,茶楼里,街边小摊上,甚至寻常百姓家的饭桌上,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妖女在牢里还不安分,昨晚又作法了!”
“作法?作什么法?”
“招鬼啊!天牢里阴气重,她就在那里设坛招鬼,想用鬼魂害死审她的官员!”
“天哪,太可怕了!”
“还有更可怕的!我听说,她身上带着一种妖毒,谁靠近她,谁就会中邪!”
“那……那审她的官员岂不是……”
“可不是嘛!所以三司到现在都不敢正式开审,就是怕中她的妖法!”
谣言越传越玄乎。
陆清然在这些传言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妖魔,一个祸害,一个必须被铲除的毒瘤。
百姓的恐惧和愤怒,被彻底点燃。
无数人涌向京兆府、刑部、甚至皇宫外,要求严惩“妖女”。
局面,似乎一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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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甲字七号牢房
陆清然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喧嚣,她听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因为今天送饭的狱卒,看她的眼神里,除了畏惧,还多了一种东西——
憎恶。
那是被舆论洗脑后的、盲目的憎恶。
“陆大人,”狱卒放下食盒,声音冰冷,“吃饭了。”
陆清然睁开眼,看向他:“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狱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全城的人都在骂您,说您是妖女,祸国殃民。菜市口还有人请愿,要求……要求处死您。”
他说完,匆匆离开,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清然静静坐着,没有动。
许久,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舆论绞杀……”她低声自语,“裕亲王,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用谎言煽动百姓,用恐惧控制人心。”
“让整个京城,都变成你的喉舌。”
她站起身,走到铁栅门边,望向外面漆黑的甬道。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充满敌意,充满憎恨。
但她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
“可惜,”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你们忘了……”
“真理,从不在乎有多少人反对它。”
“证据,也从不在乎有多少人想毁灭它。”
她转身,走回石床边,重新坐下。
闭上眼睛。
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
等待那场用科学和证据,对抗谎言和愚昧的——
终焉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