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囹圄之中(2/2)
而那根铁丝……
她拿起铁丝,在指尖转了转。
长约三寸,细如发丝,一端磨得极尖,另一端弯成一个小小的钩。
“王爷说,”灰影看着她手中的铁丝,低声道,“天牢牢房的锁,是工部特制的‘九窍连环锁’。开这种锁,需要特殊的钥匙,但如果有这个……”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陆清然明白了。
这根铁丝,是萧烬给她的、最后的保命手段。
如果三日后开陵失败,如果裕亲王党羽要对她下杀手,她可以用这根铁丝,尝试打开牢门。
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一条生路。
陆清然将铁丝仔细收好,抬起头:“替我谢谢他。”
灰影点头:“王爷还说,这三日,天牢里不会太平。裕亲王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对您下手。所以——”
他从食盒底层,又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薄薄的铁片,边缘打磨得很锋利。
“这个,缝在衣襟内侧。”灰影将铁片递给她,“万一有人用刑,或者……意图不轨,可以用来自卫。”
陆清然接过铁片。
很轻,但很硬。边缘确实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割破皮肉。
她将铁片塞进囚衣内侧,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
“还有一件事。”灰影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她耳边,“王爷让我问您——开陵的事,您到底有几分把握?”
陆清然沉默。
许久,她缓缓道:“七分。”
“七分?”灰影一怔。
“‘金匮玉函’一定在陵寝里。”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先帝既然留下绝笔,就不会毁掉证据。但……”
她顿了顿:“但我担心的是,就算拿到了证据,有些人……也不会让它见光。”
灰影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
“裕亲王在朝中经营二十三年,党羽遍布。”陆清然看向牢房外昏暗的甬道,“三司会审,宗人府观礼,内阁在场——这些人里,有多少是他的人?有多少会‘不小心’让证据‘遗失’,或者‘意外损坏’?”
她转回头,看着灰影:
“告诉萧烬,开陵那天,他必须到场。不是以囚犯的身份,而是以镇北王、以先帝之子、以本案最关键的见证人的身份到场。”
“可是陛下已经下旨禁足……”
“所以需要想办法。”陆清然打断他,“你们影卫,应该有办法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王府,对吧?”
灰影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陆清然又道,“开陵需要工具。我开给工部的那份清单——特制的撬杠、防护服、照明铜镜、防腐药水——这些东西,必须由我们的人亲自检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已经在安排了。”灰影道,“顾临风顾大人暗中调了人手,所有工具都会在开陵前一夜,由我们的人重新查验。”
陆清然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告诉顾临风,谢谢他。”
“是。”灰影躬身,“那……属下该走了。待得太久,会引起怀疑。”
他提起食盒,走到门边,又回头:
“陆大人,这三日……您千万小心。天牢里的饭食、饮水,都可能有毒。属下会每天这个时辰来送饭,您只吃属下送来的东西。”
陆清然点头:“我知道。”
灰影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锁链重新锁上。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又只剩下陆清然一个人。
她坐在石床上,看着灰影留下的食盒。
打开。
里面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很简单,但干净。
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还温着,米粒煮得烂熟,入口即化。咸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然后咽下。
吃完,她将碗筷放回食盒,推到墙角。
然后,她重新开始观察这间牢房。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她走到墙边,用手指丈量墙壁的厚度。又走到通风口下,仰头估算高度和角度。她甚至趴在地上,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看有没有松动或者隐藏的缝隙。
做完这些,她回到石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截炭笔和纸片。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她在纸片上开始写字。
不是书信,也不是计划。
而是一串串数字、符号、还有简短的词语。
那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密码。
记录着这间牢房的所有细节:墙壁厚度三尺二寸,通风口离地一丈一尺,铁栅栏间距四寸半,锁链磨损程度轻微但集中在内侧……
以及,她的一些推测和计划。
写满三张纸片后,她将纸片叠好,塞进囚衣内侧,与那块铁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吹灭了油灯。
牢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通风口透进来那一点惨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陆清然在黑暗中坐下,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
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三日后的开陵过程。
从进入陵道开始,到找到陪葬殿,到定位“金匮玉函”,到打开它,取出证据,到当众验证……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她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所有步骤都烂熟于心,直到哪怕在睡梦中,也能下意识地做出正确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陆清然睁开眼,看向通风口。
那一点天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雪应该停了。
她站起身,走到铁栅门边,向外望去。
甬道里依旧空无一人。
但隐约的,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狱卒交接班的低语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开陵,还有两天半。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
冰冷、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肺里,刺得她喉咙发痒。
但她没有咳嗽。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甬道尽头那点微弱的光。
像一株在黑暗中等待破土的种子。
沉默,坚韧。
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