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烛龙”的阴影(2/2)
显德十六年……
显德十七年……
一条条,一桩桩。
看似孤立的事件,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年份的档案里。但若用“烛龙”这条线将它们串起来,就会看到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从先帝登基之初,甚至可能更早,裕亲王萧承烨就已经在暗中布局。他利用职务之便,接触前朝遗留的技术、网罗西域匠人、研究火器制造、并开始在地方培植势力(如柳弘)。
他的目标很明确:掌握超越时代的技术和武力。
他的手段很隐蔽:所有行动都披着“公务”“研究”“边防需要”的合法外衣,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都被及时掐断,所有知情人都被“妥善安置”或“永远沉默”。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间点——先帝登基之初。
这意味着什么?
陆清然放下最后一份档案,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时间线索图前。她用朱笔,在“显德十年”的位置,画下第一个点。然后,显德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一个个点连接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这条线的起点,比柳弘登上权力舞台早了近十年。
比先帝开始服用“长生丹”早了近十年。
甚至比先帝立太子(当今皇帝)还要早。
“他不是因为先帝传位给今上才心生不满。”陆清然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档室里响起,冰冷而清晰,“他的野心,从先帝登基那一刻——不,可能从更早——就已经存在了。先帝传位给今上,只是让他提前发动,或者说,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起事借口。”
顾临风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也就是说……即使先帝当年传位给他,他可能依然会……”
“依然会弑君,依然会谋反。”陆清然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皇位。他要的是彻底掌控这个王朝,用他掌握的技术和武力,打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不受任何制约的帝国。而先帝——无论传位给谁,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制约。”
密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无数冤魂在无声呐喊。
二十三年。
裕亲王萧承烨,用了整整二十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编织这张名为“烛龙”的网。他从先帝登基之初就开始布局,一步步网罗人才,积累技术,培植势力,等待时机。
柳弘是他选中的一枚棋子——一枚足够贪婪、足够有权势、也足够好控制的棋子。
赤焰山工坊是他打造的一件兵器——一件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甚至改变王朝命运的兵器。
而先帝的死,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或许还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环。因为就算先帝不死,他也有其他办法达到目的。
这个敌人的耐心、城府、和狠辣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顾临风的声音有些发虚,“足够定他的罪吗?”
陆清然沉默良久,摇头。
“不够。”她说,“这些档案,只能证明他从显德十年就开始接触火器和西域技术,证明他与一些‘神秘失踪’事件有关,证明他可能早就与柳弘有联系。但没有一份档案,能直接证明他是‘烛龙’,证明他策划了弑君,证明他建立了‘蛛网’,证明他意图谋反。”
她转身,看着桌上那些泛黄的纸页:
“这些是拼图碎片,但不是那把能钉死他的刀。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与柳弘通信的原件,他给齐先生下达指令的手谕,他与戎狄勾结的密约,或者……他隐藏在某个地方、尚未被我们发现的、真正的‘烛龙’巢穴。”
顾临风的肩膀垮了下来:“可是……时间不多了。陛下给的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且裕亲王那边,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些陈年旧案……”
“他一定会知道。”陆清然平静地说,“兰台殿尘封库的调阅记录是公开的。我们动了这些档案,就等于告诉他——我们正在往最深的地方挖。”
“那怎么办?”
陆清然走到烛台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火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
“那就让他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他,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二十三年前的线索。然后——”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看他会不会慌,会不会动,会不会……露出破绽。”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招。
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但如果蛇太毒、太大,出洞的瞬间,也可能一口咬死惊扰它的人。
顾临风看着陆清然,看着这个在烛光下显得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是明知危险,也要这么做。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安全,而是真相。
无论这真相埋得多深,无论要挖出它会惊动多可怕的怪物。
她都要挖。
“陆大人,”顾临风深深一揖,“下官愿随您……死战到底。”
陆清然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好。”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
密档室里的烛火,也即将燃尽。
但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烛龙”的阴影,在尘封二十三年的档案被翻开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真正恐怖的轮廓——
那不是一条潜伏了数年的毒蛇。
而是一条蛰伏了整整一个时代、甚至可能更久的……
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