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皇帝苏醒，传证陆清然（2/2）

然后，皇帝才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开，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

“朕……还没死。”

短短四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太后和她那些死士的心头。

“这乾元殿……还是朕的乾元殿。” 皇帝继续说着，每说一句，就向前艰难地走一步，御医和侍卫紧紧随护，“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在此动刀兵，拿朕的臣子，治朕的亲弟弟了？！”

他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慈宁宫侍卫：“滚下去。”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只是平平淡淡的三个字。

但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太后死士，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胆气，面如土色，连刀都握不稳了，“哐啷”声中，不少人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地退到殿角，深深跪伏下去，瑟瑟发抖。

步舆中的太后，嘴唇剧烈颤抖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试图挽回的哭腔：“皇儿……你……你醒了？太好了！哀家……哀家是听说前朝有人作乱，担心你的江山……”

“母后。” 皇帝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太后心寒，“您累了。这前朝之事，纷乱嘈杂，不利于您静养。高无庸——”

一直沉默跟在皇帝身后不远处、同样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无庸立刻上前：“奴婢在。”

“送太后娘娘，回慈宁宫。” 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即日起，慈宁宫一应事务，由你亲自打理。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打扰太后静养。”

软禁！

而且是皇帝亲口下旨，由司礼监大太监亲自执行的、最彻底最无情的软禁！

“皇儿！你……你不能……” 太后如遭雷击，猛地从步舆中站起，头上的九龙九凤冠珠翠乱颤，声音尖厉绝望。

“母后！” 皇帝终于抬高了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深沉的痛楚，“有些事……朕昏迷这些时日，听得见，也想得明白。您……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想父皇……想想儿臣……也想想您自己。”

他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高无庸躬身领命，带着几名御前侍卫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容抗拒地“请”太后下舆。太后还想挣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那闭目不言、却散发着冰冷决绝气息的侧脸，看到周围那些或冷漠或畏惧的目光，她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颓然跌坐回步舆中，任由高无庸指挥人抬起步舆，在一众宫人簇拥下，如同打了败仗的军队，悄无声息地、灰溜溜地从来时的甬道退了出去。那繁复华丽的仪仗，此刻看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凄凉。

随着太后及其势力的退场，乾元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那死寂和剑拔弩张不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与肃穆。

皇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依旧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萧烬身上，声音温和了些：“九弟，起来吧。”

“谢皇兄。” 萧烬起身，看着皇帝虚弱的样子，眼中担忧之色更浓，“皇兄，您龙体未愈，实在不宜……”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他，目光随即转向了跪在萧烬身后不远处的陆清然。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沉重与决断。

“朕昏迷的这些日子……”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并非全然无知。那些汤药的味道……朕记得。头痛欲裂、手足麻痹的感觉……朕也记得。朕甚至……能隐约听到殿外的争执，宫人的低语。”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太医和几名柳党官员，让他们如坠冰窟。

“直到今日，直到刚才……朕才真正听清、想明白，这些年，朕，还有父皇……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晃了晃，吓得身旁御医连忙用力扶稳。

但皇帝推开了御医搀扶的手，自己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他看向陆清然，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你，就是陆清然？法证司司正？”

陆清然俯首：“微臣在。”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面前那些打开的紫檀木匣上，落在那个装着先帝遗发和她演示药金的琉璃器皿上，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愤怒。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决断。

然后，这位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大昱天子，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对着这满殿文武，对着这记录了他父皇和他自己悲剧的乾元殿，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道，也是必将震动朝野的旨意：

“传——”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法证司司正，陆清然，携其所查一切物证、人证、供状、检验文书——”

“上前说话！”

“朕，要亲耳听一听，这桩……迟到了十五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