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丹药的残渣（2/2）

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昨夜观天象，帝星摇摇欲坠。余罪孽深重，当有此报。唯愿此匣得见天日，证余非主谋。”

萧烬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父皇的死，精确到了日期。他们甚至提前计划好了，要在重阳节那天“见分晓”。

而玄诚，这个助纣为虐的道人，在最后时刻留下了证据，埋在这毒物之下，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赎罪。

陆清然拿起那几块石头。石头颜色奇特，有的暗红如凝血，有的靛蓝如深海，还有一块是诡异的黄绿色，表面有金属光泽。

“这是矿石样本。”她判断，“朱砂原矿、蓝铜矿、还有这块……是毒砂，也就是砷黄铁矿。纯度都很高，不是普通矿场能产出的。”

她仔细查看每块矿石，在毒砂样本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印——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徽记:一条盘绕的蛇，蛇首衔着一枚丹药。

“这是……”她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柳家的家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后的娘家。”

他翻看其他矿石，在蓝铜矿的侧面也发现了同样的徽记，只是更加隐蔽。

“这些炼丹原料，是柳家提供的。”陆清然得出结论，“他们有专门的矿源，而且矿石纯度极高。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提供毒药，还控制着毒物的生产链条。”

萧烬缓缓站起身，仰望夜空。乌云依旧低垂，没有星光。

所有的证据，此刻完整了。

毒物来源、炼丹记录、时间计划、利益网络……甚至凶手提前选定的日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多年的弑君大案，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每一个知情者都被控制或灭口。

如果不是陆清然用现代科学方法从头发中验出毒物，如果不是玄诚在最后时刻埋下这个木匣，如果不是他们今夜冒险来此——

这个秘密，也许真的会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该走了。”陆清然轻声提醒，“巡逻队快过来了。”

远处已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萧烬将信件和矿石小心收好，放回木匣。陆清然则快速收集了最后一批土壤样本。

两人迅速清理现场，将陶罐和木匣重新埋好——但里面的证据已全部取出。萧烬甚至细心地撒上枯草落叶，让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无异。

做完这一切，他们快速撤离。

刚翻出围墙，一队巡逻士兵就从街角转出，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两人伏在阴影里，屏息等待队伍过去。

士兵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这鬼天气，闷死人了。”

“听说宫里那位……又不好了。”

“嘘！慎言！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深更半夜的……唉，这京城，怕是要变天喽。”

脚步声渐远。

萧烬和陆清然从阴影中走出，迅速登上等候的马车。

车厢内，两人沉默相对。木箱里装着今夜取得的全部证据——土壤、丹渣、信件、矿石样本。每一件都重如千钧。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镇北王府。

陆清然看向窗外倒退的黑暗街道，忽然轻声说:“有了这些，可以定罪了。”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摩挲着木匣上那个蛇衔丹药的徽记，眼中神色复杂。

“定罪容易。”许久，他才开口，“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罪罪，而在于……这背后到底有多深。”

他抬起眼，看向陆清然:“柳家固然是执行者，但他们背后呢？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朝中还有多少人牵扯其中？这毒网织了十几年，根系早已深入朝堂的每一寸土壤。”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皇兄现在的情况……我怀疑，同样的手段，正在他身上重演。”

陆清然心一沉:“你的意思是……”

“太医院如今的院判，是当年玄诚的弟子之一。”萧烬说，“皇兄病后，一直由他主治。而皇兄服用的药方里，也有丹药。”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清然已经明白了。

这是一场仍在继续的毒杀。

先帝是第一个，当今皇帝是第二个。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像一艘航行在黑暗海洋上的孤舟。

前方，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但至少此刻，他们手中有了灯。

(第3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