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父亲的线索(2/2)
“重要吗?”曹德安反问,“人都死了,遗书是真是假,还有区别吗?陛下已经下旨,高福安罪有应得,其家产充公,家人流放。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陆清然知道,皇帝这是在止损。高福安的死,不管是不是自杀,都必须定性为自杀。不能再往下查了,再查,就可能牵扯出宫里不能碰的人。
“那‘蛛网’呢?”她问,“那些被置换的人口,那些死在流放路上的人,就这么算了?”
曹德安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陆司正,你还年轻。”他缓缓道,“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真相,揭开了,死的人会更多。陛下要权衡的,是整个王朝的稳定。”
“所以那些冤死的人,就白死了?”陆清然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父亲下落不明,可能正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也就算了?”
曹德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宫墙上越升越高的太阳。
“陆司正,老奴送你一句话。”他的声音飘过来,在晨风中有些失真,“要想救人,有时候……得先学会自保。”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两名内侍上前,对陆清然躬身:“陆司正,请。”
这是送客,也是警告。
陆清然站在原地,看着曹德安的背影,良久,终于转身。
她走出宫门,重新登上马车。车夫这次没有多问,直接扬鞭驱车。
车厢里,陆清然取出纸笔,将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一一写下:
1. 火浣布碎片 → 可能源自先帝影卫装备 → 与西北据点有关。
2. 雪踏鞋印 → 经常在冰雪山地活动的人 → 西北环境。
3. 高福安“自杀” → 宫中线索断。
4. 先帝临终画的图案:一个圆,三条线。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忽然,她想起在“蛛网”账册里看到过的一条记录,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丁丑年七月初九,‘鹞子’报:西北来讯,‘三岔口’新到一批‘货’,需‘匠人’三名。已安排。”
三岔口。
一个圆,三条线,不就是一个三岔路口吗?
陆清然猛地坐直身体,从怀中取出大昱的舆图——这是她为了方便查桉,一直随身携带的简易版本。她的手指沿着西北方向移动,寻找名叫“三岔口”的地方。
找到了。
在凉州以北,靠近边境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就叫“三岔口”。那里是三条商道的交汇点,往西可通西域,往北可入草原,往南则回中原。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常年有各路人马聚集,鱼龙混杂。
如果“蛛网”要在西北设据点,那里确实是最理想的选择。
交通便利,信息流通,人员往来复杂,便于隐藏。
而且,“鹞子”记录里提到“西北来讯”,说明那里和京城一直有联系。
陆清然的手指按在那个小小的地名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亲可能就在那里。
在某个叫“雀巢”的地方,在“丙字房”,被当作“匠人”囚禁着。
而她,现在知道了地点。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从这里到西北三岔口,千里之遥。沿途关卡重重,她一个女子,一个文官,怎么去?就算去了,怎么找?“雀巢”必然极其隐蔽,没有内部人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到。
她需要帮手。
需要能够穿越千里、突破封锁、深入敌巢的帮手。
陆清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玄甲黑袍,眉目冷峻,在出征前将玉佩塞进她手里,说:“等我回来。”
萧烬。
他现在就在西北。
在平定叛乱,在打仗。
如果他知道父亲的下落,如果他知道“蛛网”在西北的据点,他会帮她吗?
陆清然不确定。
他们是和离的夫妻,是曾经针锋相对的敌人,是如今勉强算得上盟友的关系。他会为了她,冒险去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救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吗?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陆清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萧烬给的那枚玉佩。蟠龙在掌心温润,那个凌厉的“烬”字,硌着她的手心。
她将玉佩紧紧攥住,像是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去镇北王府别院。”她对车夫说。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穿过叫卖声、马蹄声、人声,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镇北王府别院”六个字,笔力千钧。
陆清然下车,走到门前,亮出玉佩。
守门的侍卫看到玉佩,脸色一变,立刻躬身:“姑娘请进,属下这就去通报管事。”
“不必通报。”陆清然直接往里走,“我要见你们这里能做主的人,现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侍卫不敢拦,只能引着她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正厅。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劲装、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看到陆清然手中的玉佩,立刻单膝跪地:
“暗焰统领,沈沧,见过姑娘。王爷出征前吩咐,见此玉佩如见王爷本人。姑娘有何吩咐,暗焰上下,万死不辞。”
陆清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要送一封信去西北,给萧烬。现在就要。”
沈沧抬起头:“姑娘,西北战事正酣,信未必能送到王爷手中。而且沿途关卡……”
“我不管。”陆清然打断他,“用你们最快的渠道,最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到他手里。告诉他,如果他还想知道先帝真正的死因,还想清除朝中真正的毒瘤,就按信上说的做。”
她从怀中取出刚刚写好的信,递给沈沧。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父在西北三岔口,雀巢丙字房,代号砚师。蛛网据点疑在该处,与先帝之死有关。望援。”
沈沧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属下即刻安排。最快的信鸽三日可到,但能否突破战场封锁,属下不敢保证。”
“如果信鸽送不到,就派人。”陆清然道,“一个一个送,直到有人送到他手里为止。”
沈沧深深看了她一眼:“是。”
他转身离去,步伐迅疾如风。
陆清然站在正厅中,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玉佩的棱角刺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在赌。
赌萧烬还记得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赌他对真相的执着,赌他作为先帝之子、作为当朝王爷的责任。
如果赌输了……
如果赌输了,父亲可能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陆清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决绝。
她走出正厅,走出镇北王府别院,重新登上马车。
“回法证司。”她说。
马车驶离,将她带回那个属于她的战场。
而千里之外的西北,战火正炽。
她的信,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山河,飞向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手中。
(第3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