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迹形态学(1/2)
陆清然那句“现场很可能存在过第二个人”的断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在书房内炸开。张参军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那双惯于在沙场上睥睨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种被冒犯的、近乎凶狠的敌意。
“信口雌黄!”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那股行伍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陆清然,“仅凭屏风上几点不起眼的污渍,就敢妄断有第二人?就敢质疑刑部定论,质疑陛下圣裁?!陆清然,你可知构陷边军大将,是何等罪名?!”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相对封闭的书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名随他而来的军士也下意识地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顾临风立刻上前,挡在陆清然与张参军之间,面色沉凝:“张参军!陆顾问乃本官请来勘验现场,所言所行,皆基于证据!你如此态度,是想阻碍查案吗?!”
“证据?”张参军嗤笑一声,手指几乎要戳到那面屏风上,“就凭这个?顾大人,你也是读圣贤书、明事理的人,岂能听信此等无稽之谈?!血迹便是血迹,还能说出花来不成?!”
面对张参军汹涌的怒气与毫不掩饰的轻视,陆清然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她甚至没有去看张参军那咄咄逼人的面孔,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那些形态奇特的喷溅血点上,仿佛那里面蕴含着通往真相的唯一密钥。
她知道,单纯的断言无法服众,尤其是面对这些信奉眼见为实、甚至对女性参与刑名之事抱有根深蒂固偏见的军人。她需要一种他们能够理解,或者说,不得不信服的语言。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仅仅对着顾临风,而是面向书房内所有的人——包括怒意勃发的张参军,以及那些眼神里充满怀疑与好奇的军士和大理寺属官。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张参军,诸位,在你们眼中,血迹或许只是污渍,是死亡留下的狼藉印记。但在我眼中……”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回那面屏风。
“血迹,是死者留下的最后‘证词’。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它撞击物体时绽开的形态,它干涸后保留下的所有细微特征,都在无声地诉所着撞击发生那一瞬间的真相——速度、角度、力量,乃至出血点的位置和高低。”
她开始用一种结合了古代认知与现代原理、尽可能通俗易懂的方式,阐述那套迥异于此时仵作经验的学问:
“诸位可以想象,一滴血,自伤口飞出,如同离弦之箭。它飞行的路径,受其初速度、抛射角度以及自身重量的影响。当它撞击到物体表面时,会因为撞击的角度和速度不同,而形成截然不同的形态。”
她走到屏风前,用指尖虚点着那些喷溅点:“请看这些血点。它们形态狭长,带有清晰的尾迹,这告诉我们,血液是以较高的速度和较小的角度,斜向撞击在屏风上的。这种形态,我们称之为‘喷溅状血迹’。”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书桉侧面、以及之前放置佩刀位置附近的地面(青砖虽被清理,但根据卷宗描述,那里曾有流注状血迹):“而如果是血液从伤口涌出,顺流而下,则会形成边缘相对平滑的‘流注状血迹’。如果是被沾染了血液的物体擦拭而过,则会留下方向性的‘擦拭状血迹’。”
她的解说清晰而直观,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解析美感,将原本被视为污秽不祥的血迹,赋予了严谨的逻辑与科学的内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