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逝川之畔,病榻絮语(2/2)
晴明不再多言,默默感受着花香的疗愈。在这片绝对属于彼岸花的领域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花海无风自动的细微沙沙声,和那若有若无、直透灵魂的冷香。
不知过了多久,彼岸花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飘渺,仿佛自言自语:“你昏迷时……一直在低语。”
晴明一怔。
“‘母亲’……‘对不起’……‘一定要阻止’……”彼岸花复述着,异色瞳看向晴明,带着探究,“还有……‘神乐’、‘博雅’、‘大家’……真是……吵得很。”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晴明却感到一阵窘迫。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担忧与执念竟流露出来。
“让你见笑了。”晴明低声道。
“没什么可笑的。”彼岸花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她的目光投向花海深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执着于某些人,某些事,拼上性命也想守护或挽回……这种心情,我并不陌生。”
花心深处,那点微弱的魂光,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颜色”。漫长的守护中,我曾无数次“倾听”那魂光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她对族人的责任,对封印的执着,对未能陪伴幼子的愧疚……那些炽热而沉重的情感,与我永恒冰冷的孤寂形成了刺目的对比。我厌恶那种炽热,因为它映照出我的空洞;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因为它是我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温度”。这份矛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与我的本质纠缠不清。而现在,面对着与她血脉相连、眼神中燃烧着相似却更为复杂火焰的“影子”,这份纠缠,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了……
“阁下……与家母,究竟……”晴明忍不住再次试探,机会难得。
彼岸花沉默了很久。久到晴明以为她又会像之前那样冷言拒绝。
“她……是个麻烦的女人。”彼岸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柔和,“固执,爱管闲事,总想着照亮别人,却常常忽略自己也会被黑暗吞噬。”她顿了顿,“但她的‘光’……很温暖。是我在忘川岸边,见过的……最特别的‘颜色’。”
“所以,你保存了她的魂光?”晴明心跳加速。
“那是我的事。”彼岸花的语气骤然转冷,周遭的花香也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要再试探。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这里‘睡’得更久一些。”
晴明识趣地不再追问。但他能感觉到,彼岸花对母亲的情感,绝非简单的“保存”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怀念、执着、占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眷恋。
“你的伤,还需静养两日。”彼岸花转移了话题,站起身,裙摆拂过花丛,“这里的‘气息’能加速你恢复,也能掩盖你的行踪。外面现在恐怕正乱着呢。那红头发的疯子丢了到嘴的‘祭品’,又暴露了部分计划,不会善罢甘休。”
她走到花榻边,低头看着晴明。那双异色瞳在近距离下,更显得深邃莫测,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安心待着。在我觉得你够‘干净’(指驱散所有异种能量),也够‘安静’之前,哪里也不准去。”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隐约流露出一丝……别扭的关切?“至于你的那些同伴,我会让冥蝶传个口信,让他们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说完,她不再看晴明,转身,身影缓缓融入花海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浓郁的花香,和一片令人心悸的静谧。
晴明独自躺在这片妖异而美丽的花之囚笼中,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彼岸花,这个强大、神秘、性情乖张的彼世花灵,似乎正以一种她独有的、带着病态执念的方式,介入他的生命。是福?是祸?此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