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完美的容器（2/2）

他看着那枚圆球，看着稽查员脸上混合着震惊、狂热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他无法解释。解释只会引来更多无法回答的追问，甚至可能触及那不容窥探的禁忌。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苍老：“这只是……一枚普通的金属球。或许……是材料本身比较特别，加上偶然的运气，才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吧。我也无法复制。”

“偶然？运气？”稽查员根本不信，他激动地指着那枚球，“这是工艺上的奇迹！是突破性的发现！如果能弄清楚其中的原理，整个精灵球的制造工艺都可能迎来革命！钢铁先生，您必须……”

“阁下。”钢铁先生打断了他，目光坦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它只是一枚普通的球。发出的声音好听些，也仅此而已。您也检查过了，我的工坊一切合规，使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材料和技术。”

他顿了顿，补充道：“匠人有时候，是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偶然。过度深究，反而会失了本心。”

稽查员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着钢铁先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圆球，再回想之前那些检测数据完美却工艺成谜的精灵球，一个荒谬却又无法证实的念头划过脑海——或许，真的存在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偶然”或“运气”，眷顾着这位老匠人？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最终，在钢铁先生那近乎坦然的沉默面前，所有质疑都失去了力量。他无法证明任何违规，而那些超常的数据和现象，也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腹的惊疑和那份完美得诡异的检测报告，满心困惑地离开了工坊，甚至忘了追问那些“无用”创作的事情。

工坊重归寂静。

钢铁先生缓缓走到工作台前，再次拿起那枚金属圆球。“叮……”清越的颤音再次响起，洗涤着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质疑。

他明白了。

翔泰随手留下的“涟漪”，其完美程度，本身对此间世界而言，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甚至危险的异常。它过于超越，以至于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空洞之核”，会吸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波澜。

那枚巢穴球，他或许应该更早地将其深藏。

而此刻，他握着这枚冰冷的、完美的圆球，心中有了决定。

他找来一个不起眼的、内衬柔软的木盒，将那枚金属圆球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他走到工坊最角落，移开几块松动的地砖，挖了一个浅坑，将木盒埋入其中，再重新盖好地砖，掩盖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梁上的鹅卵石依旧散发着微热，角落的螺旋木依旧沉默伫立。

它们同样不凡，但它们的“异常”更加内敛，更贴近此间世界的“规则”，因而安全。

而那枚过于完美的圆球，只适合沉睡于黑暗之中，成为一个永不开启的秘密。

老人走到炉火前，重新拉动了风箱。

火焰再次升腾，热量驱散了地下带来的些许寒意。

他需要制作一批新的精灵球了，用他所能理解的、属于此间世界的技艺。

完美的容器，或许本就只该存在于黑暗里，或者界限之外。

而在此间，唯有不完美却真实的创造，方能长久。

锤声再次响起，沉稳，坚定，落在了它本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