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巷口的风有点冷(2/2)
后怕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能力的边界和代价,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他只不过在岸边湿了湿脚,就差点被拖下去淹死。
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陆修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像只受惊的猫。
沈清秋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碟,上面放着一块切得方方正正、撒着椰蓉的奶油蛋糕,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开衫,牛仔裤裹着笔直的腿,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清晨微弱的阳光勉强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一潭深秋的湖水。她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儿,像知道他一定会这么狼狈。
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把装着蛋糕和水的碟子轻轻放在陆修旁边一个倒扣着的空花盆底上,然后转身,走到晾衣绳旁,拿起一件昨晚洗好晾着的、小宇的校服外套。
校服袖子上裂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边缘毛毛糙糙的。沈清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针线包,穿针,引线。她的手指很稳,动作不快,但异常熟练。细密的针脚像有生命一样,一点点把那道难看的裂口收拢、抚平。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陆修紧绷的神经,就在这单调而安稳的“沙沙”声中,奇异地、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看着那块奶油蛋糕,上面淋着的透明糖浆反射着清晨的光。他伸出手,拿起蛋糕,指尖还带着点泥土的凉意。他咬了一大口,松软的蛋糕体和甜腻的奶油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两口就把蛋糕吞了下去,噎得够呛,又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散了甜腻,也冲淡了那股盘踞在心口的焦躁和惊悸。
“慢点吃。”沈清秋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风掠过树叶。她没抬头,依旧专注地缝着那件校服。
陆修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水瓶,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渣。他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看着那件被仔细缝补的校服,再看看自己旁边那个光洁的瓷碟和空水瓶。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浓浓的疲惫,缓慢地冲刷着四肢百骸。昨晚在茶室面对枪口的凶险,亡命奔逃的仓惶,异能失控带来的恐惧……都被这后院一角弥漫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宁静暂时隔绝了。
“花店……今天不开门?”他哑着嗓子问,目光扫过那些有点蔫头耷脑的盆栽。
沈清秋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针,熟练地打了个结,咬断线头。她把叠好的校服放在一边,这才抬起眼,看向陆修。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外面……不太平。”她轻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朝花店前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巷子里隐约传来胖婶高亢的议论声和早高峰的喧闹,隔着这扇小门,却像隔着一个世界。“小宇上学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
陆修点点头,明白了。她看到了巷口的异常,选择了暂时关闭花店这个庇护所。她甚至没有问他一句“你怎么搞成这样”、“昨晚去哪了”,只是用一块蛋糕、一瓶水、一件需要缝补的衣服,无声地告诉他:先歇着,这儿暂时安全。
这份沉默的接纳,比任何追问都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视线越过院墙低矮的边沿,能看到巷口那辆沉默的灰面包车的一角车顶。
沈清秋默默地收拾起针线包,端起那个空了的蛋糕碟子。走到后院那丛开得有些稀疏的栀子花旁,伸手摘下一小片枯黄的叶子。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陆修的目光落在沈清秋捏着那片枯叶的手指上,又落到她脚边那盆枝繁叶茂的绿萝上——那是几天前他从她的花店“救活”的那一盆,此刻生机勃勃,绿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嘴里那块蛋糕残余的甜腻味道,变得有点苦。他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差点“消失”的手,再看看沈清秋安静侍弄花草的背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这老街看似平静的后院,这带着蛋糕甜香的短暂安宁,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