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谢你…一直在这儿(2/2)
“王豪凭啥还能在外面晃悠?查他!必须查个底朝天!”
“夏听雨先生走好!真手艺人的魂儿不灭!”
“小棠加油!看好你家的听雨斋!”
“@文物局 @监管部门 别装死!钱伯仁倒了,他上头的人呢?”
“@鼎晟拍卖 出来!道歉!认罪!”
“哎?那个模糊背影是‘神之手’陆修吧?好人啊!技术流破案,牛!”
“对对对!陆修大佬绝对幕后英雄!给技术流点赞!”
夏小棠的名字和那张背影,一夜之间成了“硬气”、“为父讨公道”的符号。她这事儿,已经不止是个人洗冤了,更像一把火,把大家对文物圈乱象的怒火全点着了,还把“匠人精神”这老词儿,烧出了新的、带着血性的热度,成了大家伙儿茶余饭后的焦点。
几天后,市博物馆一间挺有年头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省文物局牵头,拉上不少博物馆和鉴定机构的头头脑脑,开了个“立规矩、守传承”的座谈会。
夏小棠坐在发言席上,面前一堆话筒,台下目光扎堆——有审视的,有同情的,有好奇的。她穿着那身月白旗袍,头发还是挽得一丝不乱,人有点紧张,但眼睛亮得吓人。
“…谢谢各位领导、前辈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声音一开始有点紧,很快稳住了,“我不是啥专家,就是个刚给我爸找回公道的女儿。今天想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我爸用命教会我的,也是我自己这五年,一点一点看明白、想明白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陆修。他穿着干净的浅灰衬衫,靠着椅背,挺放松的样子,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鼓励的笑。夏小棠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松了不少。
“以前吧,好多人说,修文物就得让它‘跟新的一样’,不能有一点瑕疵。”夏小棠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开,“我也这么想,甚至觉得太‘完美’的修法,有点…不对劲儿。”她坦然地提起了曾经和陆修的分歧。
“但经历了这些,”她的声音提了提,带着一种熬过来的力量感,“我明白了。修老物件儿,根本不是为了抹掉历史!不是为了把那些伤疤、那些时间留下的印子通通盖住,让它装成刚出炉的新货!”
台下更静了,呼吸声都听得清。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轻轻点头。
“修,是要除掉那些人为的、恶心的‘坏东西’!”夏小棠的眼神变得很锐利,“就像我爸瓶子上那种毒胶!修,是要让老物件自己带着的故事——那些自然变旧的痕迹、时光磨出来的裂口、掉釉、哪怕是不好看的地方——都能清清楚楚地亮出来!”
“修的目的,就是让真相见光!”她一字一顿,说得特别有劲儿,“让每一道裂口都能说出它自己真发生过的事,而不是被脏东西糊住!让后来的人看到它本来的、带着沧桑的样子,而不是一个被涂脂抹粉、被改头换面的假货!这才是对老东西最大的敬重,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它不光是手上活儿要好,更是心里对历史要实诚、要敬畏!”
话不长,效果却像往水里扔了块大石头。短暂的安静后,会议室里“哗——”地响起一片掌声!好些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地直点头,几个老专家眼里也露出赞许和思考的光。
角落里的陆修,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他懂夏小棠说的“裂口”是什么。他的能力确实能“完美”地清掉那些“脏东西”,但也差点把那些承载着真相的“旧痕迹”也抹平了。
夏小棠这番话,像把钥匙,把他心里那个一直拧巴着的疙瘩解开了点。或许,他的“万物蓝图系统”,不光要“修到完美状态”,更需要一双能分清什么是“要命的病害”,什么是“岁月的故事”的眼睛。夏小棠,好像就有这么一双眼睛。
会开完,主办方宣布要搞个公益项目,专门帮那些修不起的民间老物件儿,还说要“修旧如旧”。夏小棠的名字,作为特别顾问,明晃晃地写在项目名单上。
名单最后,还有个名字——技术顾问:陆修。
走出会议室,外面不知啥时候飘起了小雨。夏小棠站在廊檐下,看着细细密密的雨帘,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又像刚刚迈上一条更远更长的路。
“说得不赖。”陆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唰”地撑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很自然地往夏小棠那边歪了歪,“‘让真相见光’,听着比我那‘粒子拆装’有劲儿多了。”
夏小棠侧过头看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显得更黑更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笑容,带着点对以后的期待:“陆修哥,谢了。”
“谢我啥?我就一听众。”陆修故意撇撇嘴。
“谢你…一直在这儿。”夏小棠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雨声里。
陆修没接这话茬,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送了送:“走吧,‘技术顾问’配‘理念顾问’,这公益项目听着就磨人,以后少不了拌嘴。”
“拌就拌,”夏小棠嘴角弯了弯,一步跨进他撑开的伞底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走进细密的雨幕里,“吵明白了,才能把东西修得更‘真’。”
伞下的空间就那么点,俩人挨得挺近。夏小棠能闻到陆修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儿,混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清冽。陆修能感觉到她胳膊偶尔蹭过来的一点凉意。老街里那些因为想法不同而产生的距离感,好像被这初夏的小雨悄悄洗刷着,露出底下一种新的、带着湿润温度的底色。
深蓝的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帘里移动。伞下,两个身影并肩走着。老街上,雨水把烟火气晕染开。远处,听雨斋的门楣在湿漉漉的街景里沉默着,看着瓷魂有了新声,也看着这条刚拨开点云雾、却注定不会消停的路。早着呢?可能吧。但至少这一刻,伞下的两个人,步子迈得挺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