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碗面,一盆花,一个人(2/2)
“可我这辈子……就他一个男人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清楚,带着一股子倔。
那双总是温顺水润的眼睛里,第一次烧起明确的火气。
“后来……”
她长长吐了口气,声音反而平了。
“我就辞职了。然后……离了。”
嘴角扯了扯,那笑又碎又透着轻松。
“自己开了那个小花店。以后……就我和小宇俩。”她重复道,“清净。”
这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又是好一阵没声儿,只有她压着的呼吸声和陆修缓慢吃面的声响。
过了挺久,她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汽,眼神疲惫但清亮地看向陆修,扯出一个又碎又带点自嘲的笑:
“我很傻吧?”
声音很轻,却清晰。
“就觉得……跟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了。他再不好……也是我自己选的……”
她不是在说爱,而是在强调一种刻入骨血里的承诺感,一种对“一辈子”这三个字的固执坚守。
哪怕选错了,哪怕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她也认。
陆修安静地听着,面碗已经空了。
他放下碗筷,没评论,没安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伸手拿过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然后,递到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看着眼前的水瓶,愣了一下。
没有廉价的同情,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一瓶实实在在的水。
她伸出手接过。
凉水滑过喉咙。
他没有说她傻。
这份沉默的理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陆修明白了这个女人好看皮囊下,那份被生活糟践过、却依然单纯的死心眼。
沈清秋捧着水瓶,没再吭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陆修靠回椅背,身上还是酸得厉害,但胃里有热食顶着,精神上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
俩人就在昏黄的灯光、冷硬的机油味、面条的余香和栀子花那股不管不顾的浓香里,共享着一种奇怪的、不用说话的平静。
就像两只在暴风雨里暂时躲进同一个屋檐下的小兽,谁也不挨着谁,但知道对方在。
时间一点点爬。
沈清秋看着陆修脸上那层擦不掉的累,站起身,动作很轻地把碗筷收好。
“你……好好歇歇。”
她指了指那盆栀子花。
“这个……放这儿了。”
说完,端着空碗,脚步轻得像没沾地,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时,陆修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
“……谢了,面和花。”
沈清秋脚步顿住。
她没回头,只是侧过脸。
灯光勾出她好看的下巴轮廓,几缕碎发滑到颊边。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拉开门,身影融进夜色里。
只留下那盆栀子花,在冷硬的工作室里,香得霸道。
陆修的目光在那花上停了一秒,随即被更深沉的疲倦淹没了。
他闭上眼,全身的骨头都在喊累,意识迅速下沉。
他压根儿不知道,就在他瘫在椅子上这会儿,“神之手”这名号正像油锅里泼了水,把这座城市的平静炸得噼啪响。
几乎在张伯捧着复活的手表走出巷子那一刻开始,各种角度拍的照片和短视频就开始在本地圈子里疯传。
高清特写拍到了手表的破样和新样,张伯老泪纵横的照片更是扎心。
配文是简单粗暴的爆炸性标题:
“巷子深处惊现神之手!徒手救活百万名表!老爷子当场哭崩!有图有真相!速来膜拜!”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的震惊和流泪表情。
这组照片和标题像滚水进了蚂蚁窝,各个车友群、表友群直接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那是百达翡丽啊!”
“徒手修???这哥们是终结者吧?!”
“看第三张图!那表真的跟新的一样!连划痕都没了!”
“张伯我认识!那是他爸的遗物!之前找了好多大师傅都说修不了,只能换壳!这真给修好了?”
“地址地址!求地址!我家祖传的怀表有救了!”
“神之手工作室?在哪条巷子?!”
“同求!我摔烂的iPhone有救了!”
“这技术逆天了!真正的手艺人!”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开。
本地论坛炸了,朋友圈刷屏,短视频平台同城话题嗖嗖涨。
所有人都在震惊那“徒手捏名表”的画面,震撼手表从垃圾变宝贝的奇迹,更被张伯那眼泪砸得心酸。
问地址的、打听联系方式的、翻箱倒柜找家里“绝症”东西的留言,瞬间淹了所有帖子。
“神之手”陆修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这座城市最神秘也最热的传说。
深夜。
工作室彻底黑透,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勉强描出东西的轮廓。
那盆栀子花在黑暗里兀自散着幽香。
瘫在椅子里的陆修呼吸沉了,像是睡熟了。
突然。
工作台角落充电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猛地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屏幕上清楚地跳出一条新信息,干巴巴没废话:
“明早十点,取车。”
发件人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
信息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