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裂径前行(1/2)
银蓝色的光尘彻底消散在陈旧空气里的那一刻,门外的撞击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强度。金属扭曲的呻吟与胶质物挤压渗透的黏腻声响交织,如同巨兽在啃噬最后的囚笼壁垒。
“结构裂缝扩大!B3区支撑杆出现塑性变形!”一名“潜影”队员的汇报声压过了噪音,他的面罩显示屏上,由微型传感器贴在障碍物表面传回的应力数据正飙向红色临界区。
“所有人,执行‘破墙’程序,目标:东侧指定坐标!”林婉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她早已在陆明的信息流涌入时,就同步规划好了第一步行动作——既然正门即将失守,且维修通道入口就在实验室东墙后,那么主动开辟新路径,将战场主动权尽可能握在手中,是唯一选择。
凯勒布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几乎划出残影。陆明灌注的结构信息与实验室现有的三维扫描图(尽管因干扰缺失大量细节)快速叠合,一条用高亮红线标注的突进路径被生成并同步至所有队员的战术目镜。路径起点,正是东墙一处看似与其他区域无异的合金壁板,根据陆明的记忆,其后隐藏着垂直维修井的入口。
“张锐,王宁!定向破拆弹,坐标已标记,当量控制在最小穿透级,避免引发上方结构塌方!其他人,面向破拆点建立弧形防御阵线,准备应对破墙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接触!”林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地分配任务。
两名“潜影”队员迅速出列,从装备包中取出笔状安装器,将纽扣大小的定向聚能破拆弹精准吸附在凯勒布标记的墙板四角。他们后退,举枪警戒。
“引爆!”
细微的、被高度约束的爆鸣。火光一闪即灭,没有破片横飞,只有四道精准切割的高温射流熔穿了墙板内部的锁扣与承重节点。整块约一米五见方的合金壁板向内倾倒,砸起一片尘烟。后面露出的并非实体墙壁,而是一个漆黑的、向下延伸的方形竖井口,生锈的铁梯扶手在井口边缘隐约可见。一股比实验室内部更加阴冷、混杂着陈年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朽气味的风,从井口幽幽涌出。
“通道确认。气流微弱下行,符合通向更深层的特征。”凯勒布快速分析着传感器数据,“空气成分复杂,含氧量偏低,存在未知有机挥发物,毒性等级预估C级(持续暴露有害)。全员保持呼吸过滤系统最高效运行。”
“防御阵型,交替进入!”林婉率先移动到井口边缘,强光手电向下扫去。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生锈的梯级,以及下方约十米处一个转向平台。更深处,依旧是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心。
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组。第一组在林婉带领下迅速攀梯而下,在转向平台建立临时防御点。第二组在凯勒布指挥下,一边向即将被突破的正门障碍物投掷最后两枚震荡电磁雷延缓追击,一边紧随其后进入竖井。沈岩和顾临渊被保护在队伍中间。
当最后一名队员的脚离开实验室地板,进入竖井后不到二十秒,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框架彻底断裂的轰然巨响,以及无数粘稠物质涌流、拍打地面的声音。“饥溺者”的衍生物,终于突破了那扇门。
但此刻,小队已经进入了另一条“血管”。竖井内异常安静,只有队员们的呼吸声、装备摩擦声以及靴子踩在锈蚀铁梯上偶尔发出的“嘎吱”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放大。手电光柱晃动,照亮井壁上大片大片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增生的暗色菌斑或胶质残留物,它们对光线似乎有些微弱的反应,收缩或膨胀。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接连经过两个转向平台后,前方带路的林婉手一抬,握拳——停止信号。所有人瞬间静止,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区,呼吸屏住。
下方传来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滴答”声,像是水珠落在金属或石面上。但空气中并没有足够的水汽。凯勒布调整声波传感器,将过滤后的音频共享。
那“滴答”声被放大、解析——并非单一频率。其中混杂着粘液拉丝断裂的轻响,以及某种细小硬物(也许是钙化结晶?)滚动碰撞的动静。更深处,还有一阵阵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厚棉絮传来的……呜咽?或者说,是气流穿过复杂孔洞时产生的、近似呜咽的哨音。
“已进入地图标注的‘中层缓冲区’。”凯勒布压低声音,目镜上投射出根据陆明信息勾勒出的简略结构图。“前方通道将转为水平,连接数条废弃的管道廊道和一个小型设备间。根据陆明警告,从这里开始,‘饥溺者’的防御性布置会显着增强。那些‘滴答’声源,可能是它的‘感知节点’或某种分泌物积累区。”
“保持静默,优先规避,必要时快速清除。”林婉下令,“沈岩,顾临渊,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
队伍再次移动,从竖井底部一个检修口钻出,进入一条宽阔但低矮的水平通道。这里显然是当年铺设各种管道和线缆的主干廊道之一,直径粗大的锈蚀管道在头顶和两侧墙壁盘根错节,许多保温层早已破烂,露出里面同样锈蚀的管壁。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湿滑的灰尘与不明沉积物,踩上去令人不安。
“滴答”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来源也更多。强光手电扫过,可以看到一些管道接缝处或破损的阀门处,正缓慢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面积蓄的小洼中。那些小洼并非静止,表面微微荡漾,仿佛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更令人警惕的是,在手电光偶尔掠过的阴影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些“生长物”——不再是简单的菌斑,而是更具结构性的、如同扭曲藤蔓或半融化肢体般的暗色胶质聚合体,它们攀附在管道和墙壁上,缓缓脉动。一些聚合体的“顶端”,还凝结着浑浊的、类似眼球或腺体的囊泡,对光线变化似乎有更明显的收缩反应。
“它们在‘看’。”凯勒布低声警告,“可能是简单的光感或震动感知。尽量避开直接照射,使用低光模式与边缘照明。”
队伍切换为战术目镜的微光增强与热成像模式,放轻脚步,在管道森林的缝隙中蜿蜒穿行。沈岩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周围环境中的规则扰动。他能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沉滞的“吸力”,像是行走在粘稠的糖浆中,这正是“饥溺者”存在的背景辐射。而前方更深处,某种更加凝练、更加“坚硬”同时又带着奇异“回音”的规则场,隐隐传来——那很可能就是“回响核心”的方向。但通往那里的路径,布满了更加浓密和活跃的“杂质”与“漩涡”。
突然,走在侧翼警戒的一名“潜影”队员脚步一顿,战术目镜的热成像边缘闪过一个快速移动的小型热源。“注意!两点钟方向,管道上方,有东西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上方一根粗大管道的阴影处弹射而出,直扑这名队员的面门!速度极快,如同一团飞溅的粘液,但在空中却隐约呈现出多节肢的轮廓。
队员反应迅捷,偏头的同时,左臂格挡,右手的枪托顺势砸去。“噗”一声闷响,那东西被砸飞,撞在对面墙壁上,溅开一团粘稠的、冒着微弱热气的物质。它落地后迅速扭曲、融化成一小滩胶质,然后仿佛被地面吸收般渗了下去,只留下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污迹。
“小型攻击性衍生物。”林婉立刻判断,“个体威胁低,但可能是集群前兆。加速通过这片区域!”
果然,仿佛被刚才的动静激活,周围的管道阴影里、墙壁缝隙中,开始传出密集的窸窣声和粘液蠕动声。一个个大小不一、形态扭曲的胶质团块开始浮现,有的像多足的虫子,有的像没有皮肤的微型啮齿类,有的干脆就是不断变换形状的粘液团。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数量迅速增加。
“自由开火!使用‘净焰’点射,节省弹药!”林婉率先开枪。特制的能量光束射入胶质团,引发小范围的净化燃烧,将目标蒸发成一缕刺鼻的青烟。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通道内顿时被闪烁的能量光束和胶质物燃烧的嘶响充斥。
这些小型衍生物的攻击方式原始而混乱,主要依靠扑击、喷射腐蚀性黏液或简单的冲撞。但在狭窄空间和一定数量下,依旧能造成困扰。一名队员的腿部护甲被一滩喷射的黏液沾上,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幸好护甲材质抗性足够,没有被立刻蚀穿。
沈岩没有直接战斗能力,他紧跟在顾临渊身边,同时不断尝试调整自己的感知,试图用“火种”的气息驱散靠近的负面规则扰动,为队员们减轻一丝无形的压力。他隐约感到,这些小型衍生物的攻击并非完全自主,它们的行动背后,似乎有一条极其微弱的、统一的“线”在牵引,源头来自更深处。
“它们在消耗我们,为后面的东西争取时间或创造机会。”凯勒布一边精准地点射,一边分析着衍生物的涌现模式和攻击节奏。“不能纠缠!前方左转,地图显示有一条备用通风管道,直径较小,可能限制这些较大个体的进入!”
“向左侧转移动!交替掩护!”林婉指挥队伍且战且退,向凯勒布指示的方向移动。
队伍艰难地移动到通道左侧一个被半塌管线部分掩埋的通风口。格栅早已锈蚀脱落,黑黢黢的洞口勉强可容一人弯腰通过。两名队员迅速清理了入口处的障碍,率先进入探查。
“管道内部相对干净,暂无活动迹象!但前方有岔路,需要指引!”
“进入!快!”林婉催促着。
队员们依次钻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冷凝物和灰尘混合物,空气更加浑浊,但那些恼人的小型衍生物果然没有跟进来,似乎它们的“活动许可”范围局限于主要廊道。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和起伏。凯勒布根据记忆地图和队员前方传回的实时扫描数据,艰难地规划着路径。“第二个岔路口向右……注意上方可能有脱落的老旧滤网……前方三十米,管道扩大,应该能通往一个旧的滤清器维护室,从那里可以回到主路径,并且绕开地图上标出的一个高危险节点。”
在管道中爬行了大约十分钟,每个人都感觉肺部因低氧和压抑环境而有些灼痛。终于,前方传来队员的确认:“到达维护室入口,盖板松动!”
维护室的金属盖板被从内推开,队员们依次跳入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滤清器框架和维修工具,积尘更厚。一扇锈蚀的密封门半开着,门外是另一条相对整洁些的通道,地面甚至还能看到模糊的防滑纹路。
“我们绕过了‘缓冲区’末端的一个活性胶质聚合点。”凯勒布对照地图,“现在距离‘回响核心’所在的屏蔽腔垂直深度还有约十米,水平距离约一百五十米。但接下来这段路……陆明标注为‘守卫活动区’。”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早期载体”守卫。
“检查装备,尤其是近战和应对快速机动目标的武器。”林婉沉声道,“凯勒布,分析环境,寻找可能的伏击点或有利地形。”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轻微的皮外伤和装备损耗,补充了水分和能量胶。沈岩靠在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上,闭目凝神。他尝试着主动去触碰脑海中“火种”的印记,不是被动地感受其存在,而是试图去“理解”其秩序波动的“频率”和“质感”。维拉德他们的回响,是历经黑暗后的坚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对“庇护”与“延续”最本能的执着……这种波动,该如何与数十年前,那些怀揣理想、尚未被现实和恐惧污染的科研人员留下的“希望与勇气”回响产生共鸣?两者有相似,都关乎“坚持”与“光明”,但底色和经历截然不同。他需要找到一个共通的“谐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