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地脉低语(1/2)
返回第三区收容中心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都无法驱散萦绕在三人意识深处的那股冰冷粘稠的绝望余韵。沈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微微颤动,仿佛仍在躲避那来自水塔方向的、充满恶意的规则窥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服粗糙的面料,陈浩那充满悔恨和恐惧的断续低语,以及最后时刻那股狂暴扑来的冰冷恶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里。
林婉则坐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的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整理着刚刚获取的零碎信息,面色沉静如水,但微抿的嘴角透露出她内心的凝重。凯勒布抱着他那台幸免于难(但外壳有几处新增划痕)的主探测仪,眉头紧锁,反复回看着仪器最后捕捉到的、水塔辐射剧烈脉动时的波形数据。
直到穿过重重安检,重新踏入“溯源”小组专属分析室那恒定温度与光亮的“秩序”环境,那股如影随形的外部压力才被物理隔绝。但心理上的沉重并未减轻。
顾临渊医生已经等在那里,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实时显示着市三中旧校区周边区域的规则稳定性监测网数据。代表水塔的那个红点,此刻正以约每分钟一次的频率明暗闪烁,辐射强度虽比他们撤离时的峰值略有回落,但依旧维持在远超净化协议执行前的水平,并且波动中夹杂着明显的不稳定尖峰。
“生理指标平稳,但精神疲劳指数偏高,尤其是沈岩。”顾临渊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沈岩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你需要至少两小时的深度放松和引导冥想,强行压制残留的规则回响会对你的长期认知稳定性造成损害。”
沈岩点了点头,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脑海中除了陈浩的声音,还混杂着水塔那愤怒脉动的“节奏”,像一首阴森的背景音乐,挥之不去。
“简报稍后进行,沈岩先去恢复。”林婉做出了决定,“凯勒布,抓紧时间初步分析你获取的数据,尤其是水塔顶部接口的细节和最后那阵规则脉动的频谱特征。顾医生,麻烦您了。”
顾临渊带着沈岩前往专门的心理疏导与规则净化室。房间里光线柔和,播放着特定的、有助于稳定精神波的白噪音。沈岩在顾临渊的引导下,逐步放松身体,尝试将那些外来的、侵扰性的规则感知“标记”并“隔离”开来,让自身的精神核心回归平静。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就像在汹涌的暗流中努力稳住一艘小船,但顾临渊娴熟的技巧和沈岩经过训练后增强的意志力,使得净化过程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分析室里,凯勒布和林婉已经投入工作。
凯勒布将高精度规则成像仪捕捉到的画面导入主系统。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水塔顶部那个锈蚀金属盒的模糊图像逐渐清晰。它大约有小型微波炉大小,整体呈长方体,表面布满锈迹和疑似苔藓的深色污渍。在盒体一侧,确实能看到一个长方形的、布满灰尘的接口面板,上面有两排共十二个金属针脚,排列方式非常规整,但规格确实古老。
“接口类型初步比对,与八十年代早期‘曙光-III型’工业过程控制器的扩展接口有70%的相似度,但针脚定义和防呆设计不同,应该是泽农计划的自定义规格。”凯勒布调出资料库中的对比图,“好消息是,这是物理接口,理论上可以通过适配器连接。坏消息是,我们不知道针脚定义,更不知道这个盒子内部的电路逻辑——尤其是它现在和一个高度不稳定的规则结晶核心长在一起,任何物理接触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也就是说,想通过外部接口调整其功能的设想,基本不可行。”林婉总结道。
“至少在获得完整的接口定义和内部逻辑图之前,风险极高。”凯勒布点头,“而且,从成像上看,接口周围的金属有轻微熔融和再结晶的痕迹,很可能是内部能量泄露长期炙烤所致。这个接口本身可能已经半损坏了。”
这条技术路径暂时走不通。
凯勒布接着调出水塔最后那阵剧烈规则脉动的频谱分析图。复杂的波形图上,除了代表“绝望”与“误导”的主频段,还清晰地分离出几个极其尖锐、短暂的**高频脉冲**。
“看这里,还有这里,”凯勒布指着那几个脉冲,“这些高频成分,在之前的辐射中从未出现过。它们非常短暂,能量集中,更像是……**某种信号**,或者说,**应答**。”
“应答?”林婉眼神一凝,“对什么的应答?我们的接触行为?”
“不完全是。”凯勒布放大其中一个脉冲的细节,“它的波形特征,与常见的规则扰动或情绪辐射都不同,更接近……**编码信号**。虽然我们无法破译,但其结构化的特征非常明显。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视图,显示出监测网捕捉到的、校园地下的微弱规则扰动图。那是布置在校园外围地下的几个深层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原本是为了监测可能的地质异常或隐藏结构。
“在塔顶出现这些高频编码脉冲的几乎同时,”凯勒布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位于校园下方,大约**地下五十到七十米深处**,监测到了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特征高度相似的**规则扰动回波**!虽然信号经过地层衰减已经非常模糊,但相关性分析显示,匹配度超过85%!”
地下!陈浩提到的“线连到地下很深”和“有声音在说话”,得到了技术数据的侧面印证!
林婉立刻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紧紧盯着那代表地下扰动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黄色波纹。“能定位更精确的位置吗?或者判断扰动性质?”
“深度可以大致确定,但水平位置精度不够,传感器布设范围有限,只能确定在校园主体建筑下方偏西区域。扰动性质……非常奇怪。”凯勒布调出频谱细节,“它不是持续性的,而是间歇性的、有节奏的轻微‘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或者在进行周期性的‘检测’或‘呼唤’。其规则属性……与塔顶结晶的绝望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浑浊**,仿佛混合了更多无法分辨的杂质。”
古老的、浑浊的、在地底深处“呼吸”或“呼唤”的东西……这听起来比塔顶的结晶更加令人不安。
“泽农计划的观测站,有没有可能延伸到那种深度?”林婉问。
“根据我们已有的图纸和陆明笔记,没有提到。”凯勒布摇头,“观测站的核心设施就是沉默之间的节点,以及分布校园的传感器网络。水塔的‘灯塔’装置已经算是额外增设。地下五十米以下……那已经超出了常规校园建筑的范畴,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更深层的地下结构或实验场所。”
“或者是‘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岩在顾临渊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好了些,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疲惫后的清澈锐利。“陈浩说线连到地下很深,有声音在说话。陆明警告过‘门’。如果水塔是‘天线’或‘出口’,那么地下深处,可能就是‘门’的本体,或者连接点。”
他走到投影前,看着那地下扰动的数据:“那种‘呼唤’或‘检测’……会不会就是‘门’后面的东西,在通过水塔结晶作为中转,感知和吸引我们这个世界的‘绝望’,同时也在尝试建立更稳固的连接?”
这个推测让分析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如果是这样,那么水塔结晶的活性化,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刺激了它。”顾临渊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沈岩身上,“也可能是因为地下的‘东西’,正在加强它的‘信号输出’,或者,水塔结晶的成长,反过来正在为地下的‘门’提供‘养料’或‘坐标’。两者是共生,甚至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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