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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沉默之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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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学楼一层的东侧走廊,比楼上更加昏暗。尽头的几扇窗户被封死,仅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木板的缝隙中挤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狭长而扭曲的光斑。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土味更加浓重,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电子设备散热孔的金属锈蚀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褪色绿色漆皮的木门。门上用白漆写着已经模糊的字迹:“**广播室**”,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器材重地,闲人免进**”。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但锁扣已经变形,似乎被人用蛮力撬开过,又虚虚地挂回去。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凯勒布检查了一下锁扣的痕迹,又用探测器扫描门缝,“撬痕陈旧,至少有几年了。门后有微弱的规则残留,比走廊其他地方更‘干净’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梳理’过。”

林婉轻轻取下挂锁,示意沈岩和凯勒布警戒两侧,自己缓缓推开了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一股更加陈腐、带着纸张和塑料老化味道的空气涌出。

广播室内部比预想的宽敞。大约三十平米,被一道齐胸高的柜台分割成内外两部分。外侧是控制区,一张长条桌上放着老式的调音台、唱机、扩音器等设备,上面盖着厚厚的防尘布,布面上积灰如山。墙壁上挂着几只布满蛛网的喇叭。里侧是播音区和器材柜,能看到麦克风、耳机和一堆堆放杂物的铁架。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被时光遗忘的废弃房间。

但沈岩一踏入房间,就感觉到明显的不同。这里的那种“沉郁”氛围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秩序感**。就像镜廊里那些泽农设备残留的感觉,但更加微弱、稀薄,而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寂静”。确实如同其名——“沉默之间”。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控制台、设备、杂物……看似平常。但他的规则感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指向房间内侧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堆放旧桌椅和破损体育器材的杂物堆后面。

“那里。”沈岩低声说,指向那个角落。

凯勒布立刻用便携扫描仪对准那个方向。“规则读数异常!有隐藏的结构!后面是空的!”

三人小心地挪开那些沉重的杂物(灰尘飞扬),露出了后面墙壁的真实面貌——那不是砖墙,而是一面经过巧妙伪装的**金属舱门**!舱门与墙壁的接缝处几乎融为一体,涂着和墙壁相似的颜色,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金属的冷光和精密的接缝线无所遁形。舱门中央有一个简单的机械转盘锁,没有电子标识,旁边刻着一个几乎被灰尘填满的徽记——那是齿轮遗民与守望者联合项目的简化标志,与镜廊中见到的一脉相承。

“找到了……”林婉上前,仔细检查舱门和转盘锁。锁具结构坚固,但似乎只是普通的机械锁。“没有电子锁,没有生物识别。看来这里当初的保密级别不算最高,或者是为了紧急情况下能够快速物理进入。”

凯勒布尝试转动转盘。一开始纹丝不动,仿佛锈死。他加了点力,并从工具包里取出一点渗透润滑剂滴入锁孔。等待片刻后,再次尝试。

“咔、咔、咔……”

锁芯内部传来生涩的转动声。随着凯勒布持续用力,转盘终于缓缓旋动。当转盘转到某个特定位置时(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舱门内部传来锁栓缩回的金属摩擦音。

凯勒布和林婉合力,将沉重的金属舱门向内拉开。一股比广播室内更加阴冷、干燥,且带着明显**陈旧电子设备**和**臭氧**味道的气流涌出。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狭窄的金属楼梯,延伸进下方的黑暗之中。楼梯侧壁有简易的扶手,上面布满了灰尘。

手电光照下去,楼梯并不深,大约只有十来级,

“我先下。”凯勒布调整了一下探测背包,端着扫描仪,率先小心地走下楼梯。沈岩和林婉紧随其后。

楼梯尽头,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墙壁和天花板都是裸露的混凝土,刷着暗绿色的防潮漆(很多地方已经斑驳剥落)。房间中央,是一个约两米长、一米宽的金属控制台,样式与镜廊中见到的泽农设备控制台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也更加陈旧。控制台上布满了各种旋钮、拨杆、老式仪表和指示灯(全部黯淡),以及几个早已没有信号输入的屏幕。控制台后方,连接着数个一人多高的金属机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布满灰尘的电路板和线缆。

这里,就是“沉默之间”——泽农计划情绪观测站的“初级处理节点”。

手电光束扫过,可以看到控制台和机柜上贴着一些泛黄的标签,字迹是技术术语和编号。空气虽然阴冷,但湿度似乎比上面低,保存状况相对较好。

“节点处于休眠或彻底关闭状态。”凯勒布快速扫描后得出结论,“没有检测到主动的能量流动。但是……”他将扫描仪对准机柜后方和地板下方,“有微弱的规则场残留,而且……有线路延伸出去。不止一条。”

他蹲下身,用工具小心地撬开控制台附近一块松动的地板格栅。手电照进去,细不一的线缆,许多都包裹着特殊的银色屏蔽层(泽农技术的特征)。这些线缆如同神经束,从机柜后方汇聚而来,又分成数股,沿着不同的管道或槽隙,延伸向墙壁和天花板,通往校园的各个方向——毫无疑问,连接着那些隐藏的传感器。

而其中一股最粗的、包裹着黑色厚绝缘层的线缆,单独走线,方向明确地指向……**水塔**。

“主信号汇总线路,以及专门通向水塔增强/转发装置的支路。”凯勒布指着那根黑色线缆,“节点关闭后,这些线路理论上应该‘断电’。但水塔那边的结晶核心,可能反过来通过这根线路,微弱地‘逆流’汲取着什么,或者至少,这条线路成为了它规则辐射的一个天然‘波导’。”

“能在这里切断它吗?”林婉问。

“可以物理切断。”凯勒布检查着线缆槽,“但需要小心。这根线缆可能仍然承载着微弱的规则‘势能’,直接切断可能引起小范围的反冲。而且,切断它是否能有效削弱水塔辐射,还不确定。水塔结晶本身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持的污染源。”

“先不急着切断。”林婉决定,“看看能否在这个节点上,找到历史记录、操作日志,或者任何关于‘陆明’、关于如何安全处理水塔的信息。节点既然叫‘沉默之间’,或许它本身就有‘记录’的功能。”

凯勒布开始尝试检查控制台。他清理了主要面板上的灰尘,找到几个可能是主电源和备用电源的物理开关。尝试拨动,毫无反应。节点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外部能源供应。

“需要独立的能源才能启动它,哪怕只是读取存储介质。”凯勒布皱眉,“看这设备的年代,可能是老式的磁芯或早期固态存储。就算有备用电池,几十年也早耗尽了。”

沈岩则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用他的感知去触摸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那种冰冷的秩序感,在这里更加集中。他仿佛能“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规则层面的“余音”——那是设备运行时,规则逻辑流转的痕迹,如同唱片沟槽里残留的极细微磨损。

当他走到房间最内侧的角落,面对着一面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墙壁时,他脑海中的信息碎片,突然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与泽农技术同源的那种共鸣,而是……更接近他在镜廊中后期,接触维拉德“回响”时的那种感觉——一种带有**强烈个人意志与情感印记**的规则残留。

他停下脚步,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沈岩?”林婉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后面……有东西。”沈岩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设备……是……‘记忆’。很个人化的……带着痛苦和……决绝。”

凯勒布立刻用扫描仪对准那面墙。“墙体结构……后面似乎有很小的空隙!不是管道,更像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或者储物格!”

他们仔细检查墙面。很快,在靠近墙角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发现了一圈极其细微的、与周围墙体颜色和纹理几乎完全一致的**矩形接缝**。接缝处被巧妙地用类似墙皮的材料填充过,但年深日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凯勒布用工具小心地沿着接缝刮擦、清理。渐渐地,一个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嵌入式金属小柜门的轮廓显现出来。柜门中央,有一个简单的钥匙孔。

“钥匙……”沈岩想起回响的话,“‘钥匙……在光与影的交界’。”

“光与影的交界……”林婉环顾这个只有手电光照亮的地下室。光与影在这里界限分明,手电光束照射之处是光,之外是浓重的影。但“交界”在哪里?是光斑的边缘?还是某个特定的、光影交替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侧面。那里有一个老式的、指针式的**规则强度仪表**,虽然指针停在零位,但表盘是半透明的,后面似乎有一盏小小的指示灯(早已熄灭)。手电光斜斜照在仪表上,在表盘玻璃上产生反光,同时也在控制台金属表面上投下仪表的**阴影**。

光与影……在仪表这个物体上,同时存在。

她走过去,仔细查看那个仪表。表盘玻璃很厚,边缘有密封胶。她尝试用手指按压、旋转表盘外圈,没有反应。最后,她的手指碰到了表盘下方的金属基座——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米粒大小的**凹痕**。

林婉心中一动,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探针,轻轻插入那个凹痕。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仪表表盘连同后面一小块金属面板,竟然**向内弹开了一小条缝隙**!里面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火柴盒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把**老式的、黄铜色的十字形钥匙**。钥匙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找到了!”林婉小心地取出钥匙。钥匙入手冰凉,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没有犹豫,她将钥匙插入墙面上那个小柜门的锁孔。

转动。

“咔嚓。”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地下室。

凯勒布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扇小小的金属柜门拉开。

柜内空间很小,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是深蓝色硬壳、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笔记本**。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黑色的、老式盒式**录音带**。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白色墨水工整地写着两个字:“**记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陆明,镜廊历79-82年**”。

陆明的笔记!

三人精神大振。林婉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笔记本和录音带。笔记本很厚,入手沉甸甸的。录音带则用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装着,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最后一次观测记录与个人陈述 - 陆明,82.11.07**”。

日期是镜廊历82年11月7日。那正是李副校长退休的同一年,也是观测站可能被废弃或关闭的时间点前后。

“先看笔记,还是先听录音?”凯勒布问。

“先快速浏览笔记,了解大致情况,再听录音作为补充和验证。”林婉做出决定。她将笔记本放在控制台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小心地翻开封面。

扉页上,是几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观测记录第六辑。**

**愿此间无声之语,能映照人心明暗。**

**愿后来者,慎用之。**

**—— 陆明 于沉默之间”**

字迹端正,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但也能感受到书写者的郑重。

他们开始快速翻阅。笔记内容庞杂,有每日的情绪数据摘要、规则场稳定性记录、个别样本(学生)的长期跟踪注释、设备参数调整笔记,也有不少陆明个人的思考、疑问和忧虑。

随着阅读,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逐渐浮现:

陆明,是当时派驻在市三中观测站的技术负责人之一,身份很可能是守望者与齿轮遗民联合项目的研究员。他工作认真,最初对泽农计划抱有很高的期望,认为通过理解和引导集体情绪与规则适应性,可以帮助塑造更健康、更有韧性的人类社会心智环境。

然而,随着观测的深入,他开始发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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