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菌毯下的低语（2/2）
接着，画面切换，出现了关于“旧齿轮之心”泵站的详细结构图、能量回路解析、以及……一段标注着“**初期规则稳定/净化实验记录**”的影像片段。影像中，泵站的核心（那颗巨大的银色心脏）正有力地搏动，释放出柔和的湛蓝色光芒，与上方“基石”系统的能量流和谐共振。旁白（同样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古老语言）解释道：“……利用‘渊脉’的天然规则湍流，结合‘遗民’净化基阵，构建次级稳定锚点，辅助主‘基石’系统过滤深层‘杂频’（早期对‘静默子频’的称呼？），维护B7区域规则纯净度……”
原来，“旧齿轮之心”最初并非简单的能量泵站，而是一个**小型的、实验性的规则净化与稳定装置**！是“齿轮遗民”用来辅助“基石”、过滤有害规则成分的设施！
画面继续变化，时间似乎在跳跃。影像变得不稳定，出现了大量的雪花和扭曲。旁白语气也变得急促、凝重：“……警告：‘杂频’活性异常升高……‘基石’主过滤器出现不明衰减……泵站净化负荷持续超载……尝试启动‘过载保护协议’……”
随后是一段混乱的记录：泵站核心搏动紊乱，湛蓝光芒中开始混杂不祥的暗红色，警报闪烁，有身穿灰色工装的人员（“遗民”成员？）在紧急操作，但似乎效果有限。最终，记录显示泵站核心被强行转入“**深度休眠/安全锁止**”状态，大部分功能关闭，仅保留最基础的规则感应和极低功率的维生能量流。记录时间戳，赫然与楚航日志中“第七次深度共鸣实验”前期的时间段接近！
“果然……”沈岩心中了然。楚航实验前，“静默”侵蚀就已经加剧，导致“旧齿轮之心”这个辅助净化装置过载休眠。这或许也是“基石”加速锈蚀的原因之一——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辅助过滤器”。
记录还在继续，但变得更加破碎、跳跃。出现了几幅模糊的、似乎是“遗民”成员撤离或转移物资的画面，方向指向溶洞更深处（西侧）。然后，是一段简短的、类似于最后指令的文字：
“B7外围观测点废弃。所有非核心人员及可转移物资已向‘西侧深层庇护所（主区）’撤离。本归档室（外围）进入自动维护状态，保留基础记录查询及低权限访问功能。若后来者（需符合基础条件）抵达，可获取本处信息，并……**谨慎评估前往主庇护所的可行性**。警告：主庇护所外围通道可能已被‘杂频’高度污染或存在结构风险。‘遗民’核心团队状态……未知。最后更新时间……”
最后的时间戳，停留在楚航实验事故发生后不久。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深色矩形区域的光芒逐渐黯淡，恢复成原本的漆黑镜面状。
沈岩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旧齿轮之心”的真相、它休眠的原因、“齿轮遗民”的撤离、主庇护所的警告……这些信息碎片，逐渐拼凑出一幅更清晰的背景图。
“西侧深层庇护所（主区）”是“遗民”的核心据点，可能保存着更完整的技术、记录和资源。但通往那里的路，在当年就已经被警告“高度污染或存在结构风险”，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情况只会更糟。那个“窃取”了他稳定脉冲频率的诡异意识，很可能也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现在的选择似乎很明确：利用这里可能存在的更多信息（那些架子上的几何体？），进一步了解庇护所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潜在危险，然后决定是冒险前往寻找林婉并尝试进入庇护所，还是利用这里的相对安全稍作休整，再图打算。
沈岩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摆放着几何体的架子。既然日志模块能触发信息显示，这些几何体，是否也储存着其他类型的记录？比如技术图纸、环境扫描数据、甚至……地图？
他走到另一个放置着数个银色薄片的架子前。这些薄片厚度均匀，约半厘米，巴掌大小。他拿起一片（这次直接用手触碰了），触感冰凉。薄片本身毫无变化。
沈岩想了想，尝试像刚才那样，将薄片贴向自己的额头（意识接触），或者再次靠近那块深色矩形区域。
当他将薄片靠近矩形区域时，矩形区域再次有了反应！边缘泛起微光，但并未像之前那样显示动态影像，而是投射出一幅**极其复杂的、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线框图**！旁边伴有简洁的数据标注。
这是一幅**B7节点处理厂及周边地下溶洞区域的详细结构图**！比镜廊官方图纸详细无数倍，包含了大量未标注的隐秘通道、天然洞穴、能量管线、以及……**数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疑似“遗民”设施或安全屋的位置**！
其中一个最醒目的、位于溶洞极深处西侧的符号，标注着：“**主庇护所 - 核心入口 (状态：锁定/能量屏蔽)**”。其周围还有数条通道，有的标注“严重塌陷”，有的标注“规则污染浓度：极高”，只有一条相对曲折、绕远的通道，标注着“**备用维护通道 (状态：未知，最后一次通行记录：撤离时)**”。
地图！这正是沈岩最急需的东西！
他强忍着激动，仔细记忆这幅立体地图的关键细节，特别是那条“备用维护通道”的走向、可能的障碍点、以及与“旧齿轮之心”泵站、当前归档室、以及上方林婉可能下来区域的相对位置。
有了地图，他就有了主动寻找林婉、规划前往庇护所路线的基础！
他如法炮制，又用几块不同的几何体（球体、多棱柱）触发了矩形区域。有的显示了某些设备的详细维护手册（包括“旧齿轮之心”的部分重启步骤，但注明需要特定权限和能量源），有的显示了早期对“杂频”（静默）的观测数据和分析报告（价值极高，但过于专业），还有的……显示了一些关于“遗民”内部规章和信条的条文，其中反复强调“观察、记录、维护、在必要时进行有限且负责任的干预”。
这些信息浩如烟海，沈岩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消化吸收。他只能优先记忆最关键的地图信息和一些可能有用的技术要点（比如“旧齿轮之心”的某种应急重启后备方案，虽然条件苛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岩估算，自进入门内，可能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门扉提示的“建议不超过标准时两小时”的时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不知道超时后会有什么“后果”，但绝不想尝试。
他必须做出决定了。
带上所有几何体不现实，而且很多需要特定接口才能读取。他最终只选择了两片看起来储存了最实用地图和技术摘要的银色薄片，小心地收好。然后，他再次走到深色矩形区域前，思考着能否通过它，向可能也在寻找他的林婉传递信息？
他尝试集中意念，对着矩形区域“想象”林婉的样貌、或者他们之间约定的某种简单信号（比如特定的灯光闪烁频率），同时注入一丝微弱的、属于自己的规则印记（刚刚操作泵站后残留的）。
矩形区域微微波动，显示出一行字：“未检测到有效‘遗民’内部通讯协议或指定接收者标识。广域规则信息广播功能（低功率）存在，但需消耗归档室储备能量，且可能被污染环境扭曲或吸引未知存在注意。是否启用？“是/否””
沈岩果断选择了“否”。吸引未知存在注意，尤其是那个“窃取意识”，是目前最需要避免的。
看来，只能靠自己出去找了。
他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寂静、整洁、充满失落知识的归档阅览室。这里是一座宝藏，也是一座坟墓，埋葬着“齿轮遗民”在此地最后的努力与守望。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走向那扇紧闭的银色门扉。
门扉似乎感应到他的接近，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当他站定在门前时，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再次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外，泵站破损的景象和浑浊的空气再次涌入。
沈岩侧身挤出，回到了危机四伏的现实。
门在他身后再次关闭。多棱晶体的光芒依旧柔和。
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看了一眼腕表，记下时间。然后，根据刚刚记下的地图，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通往那条“备用维护通道”的入口，应该就在泵站侧后方，一片被坍塌岩石部分掩埋的旧隧道深处。
他需要先穿过泵站残骸，然后进入那片更复杂、可能更危险的区域。
而林婉，此刻又在何方？是否也在向着同样的方向前行？
沈岩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前进。
林婉踏入岩石通道的瞬间，便感到周遭环境为之一变。
首先袭来的是温度——明显比处理厂内部低了至少五六度，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寒意，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物，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空气依然潮湿，但那股浓烈的菌毯腥甜和孢子气味大为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的冷冽、矿物的微腥，以及……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水流声**。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岩壁粗糙，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和晶体的微弱反光。地面虽然也有菌毯覆盖，但稀薄了许多，更像是从外面蔓延进来的“前锋”，尚未完全占领这片区域。那些散发着冷光的，是岩壁上镶嵌的某种**天然荧光矿物**，发出淡蓝或淡绿色的微光，虽然不足以照亮前路，但至少提供了基本的轮廓视野，让她可以暂时关闭战术灯以节省电力。
低语声在这里也减弱了，变成了遥远背景中的模糊回响，对人的精神压力小了很多。
林婉靠着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再次短暂休息。连续的精神和体力透支，让她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肺部都隐隐作痛。她从水壶里抿了一小口水，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又掰了一小块压缩口粮，缓慢咀嚼。食物和水带来的热量和慰藉微乎其微，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她必须尽快找到沈岩，或者找到一个更安全、能让她稍微恢复的地方。这里虽然比上面好些，但依旧危机四伏。
休息了几分钟，林婉重新打起精神，沿着通道继续深入。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时而开阔，时而狭窄需要侧身而过。水流声逐渐清晰，空气中水汽也更重了。
大约前行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主通道继续向下延伸，水流声似乎就从那个方向传来。而左侧，则分出了一条**更狭窄、看起来更陡峭向上**的支路。支路入口处，岩壁上的荧光矿物似乎更加密集，光芒也稍亮一些。更重要的是，林婉左手的银光印记，在靠近这条支路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共鸣感**，仿佛支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着“守望者”的规则波动。
是沈岩吗？不太像，沈岩的气息更偏向于“齿轮遗民”那种质朴或经过泵站操作后的痕迹。这种共鸣感，更接近……她印记本身，或者分析仪里那些净化基元的味道。
难道是“齿轮遗民”留下的、与“守望者”遗产有关的设施？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婉停在岔路口，面临抉择。向下，可能通往溶洞主体、地下水源，也是沈岩最可能出现的方向。向左向上，这条产生共鸣的支路，则充满了未知。
她想起了骸骨胸口的淡银色晶体，想起了“规则窃取者”对净化基元的贪婪。这条支路的共鸣，是福是祸？
犹豫只持续了数秒。林婉决定，先**快速探查一下这条支路**。如果里面有什么明显的危险或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立刻退回，继续向下寻找沈岩。如果里面有什么对她当前状况（恢复、获得信息或工具）可能有帮助的东西，或许值得冒险。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端起步枪（战术灯再次开启），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左侧的支路。
支路确实陡峭，地面湿滑，需要手脚并用。岩壁上的荧光矿物提供了些许照明，但光线幽暗，更添几分诡异。银光印记的共鸣感随着深入而逐渐增强，但依旧微弱、断续，仿佛信号不良。
向上爬了大约三四十米，通道变得平缓了一些，前方似乎是一个**较小的天然石窟**。林婉放慢脚步，将战术灯光束缓缓探入石窟。
石窟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中央有一小池**清澈的地下泉水**，水波不兴，水面倒映着岩壁上的荧光，显得幽深静谧。水池边，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表面相对平整的岩石，似乎曾被当作坐处。
而引动林婉印记共鸣的源头，就在石窟内侧的岩壁下。
那里，摆放着几个**人工痕迹明显的物品**：一个锈蚀严重、但大致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小箱子**（类似工具箱，但更精致）；几个同样锈蚀、破碎的**玻璃器皿**残骸；以及，最显眼的——一尊高约三十厘米、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的、简约古朴的人形雕像**。
雕像的风格与“齿轮遗民”那种几何化、功能化的审美不同，它更具一种古老的、象征性的韵味。人物呈站立祈祷或沉思状，面容模糊但沉静，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向上，似乎原本托着什么东西，但如今空空如也。雕像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氧化痕迹，但在战术灯光下，依然能隐约看到其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林婉印记同源的淡银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正是这尊雕像，在散发着那种断续的共鸣。
而在雕像前方的地面上，用尖锐的石头，刻着几行已经几乎被岁月磨平、但依稀可辨的文字，不是镜廊通用语，而是另一种古老文字，但林婉凭借印记带来的某种模糊理解力，勉强读出了含义：
“于此暂歇，净心澄虑。”
“守望之星火，纵微弱，不灭于暗。”
“后来者若见，可取‘净水’，慎用‘遗泽’。”
“——途经此地的守望者学徒，卡米尔留。时值‘杂频’初显，前路未卜。”
守望者学徒？卡米尔？这是一个真正的、古老“守望者”传承的成员留下的痕迹！时间可能非常早，在“静默子频”（杂频）刚刚显现的年代！他/她曾途经此地，留下了这尊蕴含“守望者遗泽”的雕像和告诫。
“净水”应该就是指这池泉水，可能具有微弱的净化或安抚效果。“遗泽”很可能指雕像本身蕴含的能量或知识，但告诫要“慎用”。
林婉走到水池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水质清澈冰凉，没有任何异味。她谨慎地尝了一小口，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她感到精神的疲惫和头脑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这水果然有某种特殊效果！虽然微弱，但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不啻于甘霖。
她立刻将水壶灌满这池“净水”。然后又用手捧起水，洗了洗脸和脖子，清凉的感觉让她精神振奋了不少。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尊暗银色雕像上。“慎用‘遗泽’”……是什么意思？雕像里封存着能量？还是知识？该如何“用”？
她尝试着，将左手掌心的银光印记，轻轻贴近雕像。
就在印记与雕像接触的刹那——
“嗡……”
雕像内部那流转的淡银色光晕骤然明亮！一股温和、纯净、但比林婉自身印记目前状态要“饱满”得多的秩序能量，顺着接触点，缓缓流入她的印记之中！同时，一些零碎的、模糊的**影像碎片和信息片段**，也涌入她的意识：
* 一个年轻、眼神坚毅但带着迷茫的模糊身影（卡米尔？），在黑暗的隧道中跋涉……
* 关于“净水”发现和简易净化仪式的记忆片段……
* 一段关于“内心之锚”的冥想技巧概要——如何在极端污染环境中，通过观想特定的秩序图景，稳固自身心智，抵御“低语”和混乱侵蚀……
* 以及，最后一段充满忧虑的意念：“……‘杂频’的渗透比预想的更诡谲……它似乎在模仿……学习……甚至尝试‘理解’秩序……必须警告导师……此地的‘遗民’设施或许能提供庇护，但需警惕……”
信息流很短暂，持续了不到十秒就中断了。雕像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内部的能量似乎被消耗了不少，流转变得极其缓慢。
林婉收回手，感到左手印记的能量恢复了一些，虽然远未充盈，但至少不再像风中残烛。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那个“内心之锚”的冥想技巧！这或许能帮助她更好地抵御后续可能遇到的、更强烈的精神污染。
而卡米尔最后的警告，更让她心惊。“静默”在模仿、学习、甚至试图“理解”秩序？这与“规则窃取者”的表现，以及楚航数据中关于“静默子频”与规则结构“侵蚀亲和”的描述，完全吻合！这种侵蚀，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像是一种……**畸变的同化**？
没有时间深思。林婉对雕像微微躬身，表示感谢。然后，她快速检查了一下那个锈蚀的小箱子和玻璃器皿残骸，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无用的渣滓。
此地不宜久留。她已经获得了宝贵的补给（净水）和技能（冥想技巧），状态略有恢复。该继续寻找沈岩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方静谧、带着一丝神圣感的小小石窟，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回下方的岔路口。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选择了继续向下的主通道。
水流声越来越响。通道前方，隐约出现了更大的空间和更加充沛的荧光。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石窟后不久，那尊暗银色雕像基座下方，一块原本被苔藓覆盖的岩石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与菌毯囊体中相似的**暗金色光点**，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里，观察着林婉与雕像的互动，并且，将那“守望者遗泽”能量的波动频率和“内心之锚”冥想技巧散发的规则特征，悄然地记录了下来。
低语声，在溶洞的深处，似乎又隐隐汇聚，变得更加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