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响解码（1/2）
倾斜通道的金属墙壁在腕带探测器提供的、因受损而闪烁不定的微光视野中，向后飞速掠去，又仿佛凝固不动。林婉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砂，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重的、扩散至整个颅腔的胀痛和嗡鸣。耳中持续的尖啸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冲刷鼓膜的沉闷涛声，以及自己粗重得不似人声的喘息。眼前的世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彩色的光斑炸裂又湮灭。
她几乎是半挂在沈岩的肩膀上，被他半拖半拽着向下疾行。沈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步伐踉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摩擦般的嘶哑。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几处新鲜的、边缘泛着不正常暗红色的灼伤，那是规则冲击弹近距离爆炸的余波造成的规则性“灼痕”。他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锁定前方通道的每一个拐角和阴影。
身后，主控中心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比任何追兵的声响更让他们感到不安。那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孕育着未知恐怖的真空。他们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粘稠的“注视感”，如同附骨之蛆，并未因爆炸而完全消散，反而如同被惊扰的蛛网，更加无形而广泛地弥漫在节点内部的空气中。那是“黯蚀”残留的意志，或者说，是这片区域规则结构被“黯蚀”深度浸染后，自发产生的某种“敌意环境”。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B7节点的核心影响范围，返回相对安全的“交叉路口”安全屋。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和漫长。身体的伤痛、精神的透支、以及对陈默安危的焦灼，如同三重枷锁，拖拽着他们的脚步。通道内原本就存在的危险，似乎也因为主控中心的巨大动静而被激活或吸引。探测器不时捕捉到快速移动的规则扰动和热源信号，在管道深处或墙壁后方一闪而过，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评估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入侵者”。
有一次，一群之前遭遇过的、类似金属甲虫的小型畸变体从通风口蜂拥而出，如同闪着暗红色微光的潮水般涌向他们。沈岩的能量步枪只剩最后不足三分之一的能量，他只能点射开路，同时用匕首和靴子踢开近身的个体。林婉强忍着头痛和眩晕，用手枪射击，但准头大失，大多射空。最终是沈岩扔出最后一枚非致命性的震荡手雷（范围小，威力弱），才将虫群暂时驱散，两人趁机冲过那段通道。
还有一次，他们经过一段靠近能量导管泄露区的通道时，空气中悬浮的规则尘埃突然异常活跃，形成了几小股微型的、闪着电火花的“尘埃旋风”，试图缠绕他们。沈岩立刻启动了一件小型便携式静默场发生器（能量消耗型，持续时间很短），生成一个淡蓝色的球形屏障，勉强抵挡了尘埃旋风的侵蚀，但发生器的能量晶石也彻底黯淡报废。
每一次遭遇，都在消耗他们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和所剩无几的装备。林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疼痛和疲惫的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更让她恐惧的是，脑海中那些被“稳定锚”暂时压制下去的孢子碎片，在经历主控中心“信息幽灵”的冲击和“黯蚀”气息的浸染后，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混乱、痛苦记忆的碎片，而是开始**自发地、缓慢地重组、连接**，形成一些更加完整、但也更加扭曲怪诞的“画面”或“逻辑片段”。她仿佛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影在镜廊的各个角落活动、交谈、争斗、死去；能“听”到一些破碎的对话，关于“楚航的遗产”、“回响的代价”、“深渊的胃口”；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镜廊某些区域规则结构的“脉动”和“淤塞”，就像透过一层血污的玻璃观察一个巨大病体内部的血液循环。
这些信息并非主动灌输，而是如同从她意识深处渗出的、带着孢子特有甜腥味的“脓液”，污染着她的思维，干扰着她的判断。她知道这很危险，孢子碎片正在尝试与她的记忆和认知进行更深度的“融合”，甚至可能在她脑中构建一个扭曲的、关于镜廊的“认知模型”。但她此刻无力清除，只能竭力保持一线清醒，将这些不断冒出的“信息脓液”暂时隔离在思维的外围，不去深究，不去相信。
“坚持住，就快到了。”沈岩沙哑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边缘拉回现实。他们终于穿过了二级缓冲管廊的入口门槛，回到了相对“正常”一些的主通道。虽然这里的辐射和污染依旧不低，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发疯的能量导管直接威压。
又经过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跋涉，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扇被暴力撬开、通往“次级维护接入点-3”交接厅的防爆门。门外通道里静悄悄的，拾荒团和之前的怪物都没有踪影。
他们挤过门缝，进入交接厅。厅内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和焦糊味，来自监测室方向。沈岩示意林婉稍等，自己先谨慎地探查了一下交接厅通往外部通道的出口，确认没有埋伏或新的威胁，才示意她跟上。
最后的这一段返回安全屋的路程，相对平静。但两人都不敢放松，直到那扇隐蔽的金属门出现在视线中，沈岩用生物特征打开门锁，两人踉跄着跌入安全屋洁净干燥的空气和柔和光线中，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滑坐在地，才终于敢松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沈岩喘息着，第一时间看向角落。陈默依旧安静地躺在行军床上，身上连接的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虽然低缓，但并未停止。这景象让两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略微一松。
没有时间休息。沈岩强迫自己站起，先迅速检查了安全屋的监控系统和防御设置，确认没有被入侵或触发的痕迹。然后他走到陈默身边，仔细查看生命监护仪的数据，并用自己的掌上设备进行了更详细的扫描。
“状态稳定，没有恶化。‘假死静默’的深度似乎……还加深了一点点，可能是我们离开期间，生命维持仪自动补充的镇定剂和营养剂起了作用，但也可能是他自身生命力的进一步衰退被这种状态掩盖了。”沈岩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必须尽快分析数据，找到办法。”
他卸下装备，从怀中拿出那个至关重要的掌上设备。设备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屏幕也有几处细微的划伤，但幸运的是，功能似乎完好。他将其连接到安全屋工作台的主终端上（终端性能更强，且有备用电源），开始将下载的庞大数据包进行解压、校验和初步索引。
林婉也挣扎着站起，脱下破损污秽的外套和护甲，走到角落的简易洗漱台，用净化过的水清洗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冰凉的水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看向镜中（虽然模糊）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角和脸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孢子碎片侵扰的混乱与不安。
她拿起沈岩准备好的医疗包，给自己和沈岩处理伤口。沈岩的规则灼伤需要专用的中和凝胶和规则稳定贴片，处理起来很麻烦。林婉自己的外伤相对简单，但大脑深处的问题无法用常规医疗手段解决。她尝试再次内视，那些孢子碎片形成的“信息脓液”网络似乎更加“致密”和“活跃”了，如同在她意识土壤下蔓延的、带有毒性的菌丝网络。她不敢用刚耗尽的“稳定锚”（即使有能量也不敢频繁使用），只能暂时忍受。
处理完伤口，她走到工作台边。沈岩已经完成了数据的初步索引，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多个窗口，显示着海量的文本、图表、波形图、结构图和数据列表。字符如瀑布般滚动，许多是极其专业的术语和符号，林婉完全看不懂。
“数据很完整，也很庞大。”沈岩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般的干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专注于破解难题时的光芒，“‘辅助规则频率阵列’的设计蓝图、历次校准记录、全频段环境采样日志（时间跨度超过五十年）、异常频率捕捉与分析报告……还有……”他点开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子目录，“……关于‘误差’规则频率的专项研究档案，包括其在‘最终回响’协议中的理论作用、早期实验数据、以及……针对γ-09个体‘误差校正模块’（V3.7型）的特定频率响应图谱和……故障模拟数据。”
最后一项，让林婉的心脏猛地一跳。“故障模拟数据？他们模拟过陈默模块熔毁的过程？”
“不止。”沈岩快速浏览着文件摘要，“他们记录了模块从正常到过载、局部熔毁、规则污染释放、直至彻底失活（或说‘扭曲’）的全过程中，其规则频率特征的变化曲线。同时，还记录了当时实验环境内其他规则污染（锈蚀、雷噬等）的强度变化与‘误差’频率变化的耦合关系。”
他调出一组异常复杂的、多色叠加的波形图。图中，一条代表“模块标准输出”的淡蓝色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后开始剧烈波动、畸变，振幅陡增，频率偏移，颜色也逐渐染上暗红和银白的杂波（代表锈蚀和雷噬污染渗入），最终曲线断裂，变成一片代表“无序噪声”的灰色区域。而在其下方，另一组图表显示着环境“锈蚀”规则浓度和“雷噬”能量残留的同步飙升曲线。
“看这里，”沈岩指着波形图畸变初期的一个细微“凹陷”和频率的特定偏移，“这不是单纯的过载崩溃。在模块开始不稳定时，其频率首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向某个**特定低频区间**的‘牵引’和‘共鸣’迹象，然后才失控。这个低频区间……”他调出阵列的全频段环境采样日志，进行匹配搜索。
屏幕快速滚动，很快锁定了一段标记为“**深渊回响 - 基础谐振频段（B7节点长期接收）**”的数据。沈岩将那段低频区间的特征波形，与模块畸变初期的“牵引”波形进行叠加比对。
**吻合度高达89.7%。**
“模块在过载前，首先与节点长期接收的‘深渊回响’基础频率产生了意外的、强烈的共鸣！”沈岩眼中锐光一闪，“这不是设计预期！模块的设计频率应该与‘误差’规则的本征频率及协议调制的‘回响’频率匹配，而不是直接与原始的、未经处理的‘深渊回响’共鸣！”
他快速翻阅相关的研究档案。“找到了……这里有项目组后期的分析笔记。他们怀疑，γ-09（陈默）自身规则结构中的某些‘特质’（可能是早期实验遗留或天生），导致其植入的模块对‘深渊回响’基础频率存在未被发现的‘隐性共振窗口’。当协议启动，‘回响场’强度超预期时，这个隐性窗口被意外激活，模块没有像设计那样去‘校正误差并调制回响’，反而变成了一个‘共鸣放大器’，将过量的、未经处理的‘深渊回响’能量直接导入自身和实验环境！”
“这就是事故的核心原因？”林婉感到一阵寒意，“那……模块熔毁后释放的‘误差’规则，为什么又会和锈蚀、雷噬混合成那种致命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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